第七章:归途无门
出租车在夜色中飞驰。
窗外的街道像退幕的画卷,快速向后倒去,灯光一盏盏熄灭。
乔以宁抱着双臂,坐在后座,心里发着寒。
司机沉默寡言,一路上没有半句废话。
但乔以宁敏锐地感觉到,出租车似乎一直绕着圈子,在同一片区域里打转。
她忍不住出声:“师傅,走错了吧?我去阳盛小区。”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快到了。”
乔以宁盯着后视镜。
镜子里的司机脸色苍白,眼睛下陷,仿佛根本不是活人。
更诡异的是,后座上除了她自己,居然还有一片模糊的黑影,正悄悄地倚靠过来。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
乔以宁一咬牙,拍了下司机座椅背:
“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这才慢吞吞地踩了刹车。
乔以宁几乎是跳下了车,狼狈地摔在路边。
出租车没有停留,像一条黑色的鱼,钻进了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
她环顾四周。
这里根本不是阳盛小区。
四周破败荒凉,只有几栋残破的楼房矗立着,像是被废弃多年的旧城区。
夜风里,传来窗户吱呀晃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哀嚎。
乔以宁咬着牙,沿着残破的人行道向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米,她看到了——
前方,一座熟悉的、破旧的小区牌匾,歪歪斜斜挂着:
【阳盛小区】
她怔住了。
回来了?
可是这……哪里像她之前住过的小区?
这一片楼房全是灰扑扑的,窗户上糊着报纸,像一张张被蒙住眼睛的脸。
最诡异的是,小区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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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以宁鼓起勇气,踏进了小区。
每走一步,脚下的路砖就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四周的窗户里,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零星的光。
但那些光并不像正常的灯光——
而是泛着青白色,像是从水底飘上来的死光。
每一扇窗后,似乎都藏着一双双无声窥视的眼睛。
乔以宁快步穿过小区,朝着自己的楼栋奔去。
她住在4栋——
可是,当她来到4栋楼前时,却愣住了。
楼门紧闭,门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淡淡的数字:
“0”
零号楼?
这里从来没有什么零号楼!
乔以宁心里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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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楼门自己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内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一阵冰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湿冷的霉味。
在门槛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黑暗里延伸出来,踩到她的脚边,然后——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门后等着她。
乔以宁犹豫了几秒,终究咬牙,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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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处,一点微弱的光闪烁着,像是诱饵,引诱她一步步靠近。
她摸索着上了楼。
楼梯间的墙壁上,斑驳的墙皮下露出发黑的水渍痕迹,像是一张张渗血的脸。
每上一层,脚下的台阶就似乎更加湿滑,仿佛踩在什么活物上。
乔以宁不敢停留,飞快地冲到了四楼。
她的房门就在走廊尽头。
但此刻,那扇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一片。
门上,插着一张纸条——
“请归还光。”
四个字,歪歪扭扭,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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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以宁颤抖着推开门。
屋内空无一物。
所有家具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面裸露的墙壁,墙上开着一个破旧的窗洞——那就是那扇被封死的“盲窗”。
盲窗后面,一点点微弱的光在跳动。
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烛火。
就在乔以宁靠近盲窗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低哑的声音:
“把光,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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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回头!
身后,一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靠近,轮廓模糊而扭曲。
那是个没有脸的东西,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水里,被剥夺了所有细节。
黑影缓缓伸出手,指向她的胸口——
指向她心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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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以宁明白了。
她不是要还什么物件。
“借光的人”,想要的是——她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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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黑影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乔以宁拼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头撞向盲窗!
轰的一声巨响!
盲窗后的墙壁应声塌陷,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爆发出来,像是开闸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整个楼道!
黑影在光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身体一点点被光灼烧,扭曲、溶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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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以宁跌倒在地,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睁开眼睛。
四周已经恢复了正常。
小区安静,楼道干净整洁,连空气都带着青草的味道。
盲窗不见了。
她终于……归还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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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以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慢慢走下楼梯。
当她走到小区门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回头望了一眼。
阳盛小区在晨光中静静伫立,一切都那么寻常,仿佛昨夜的恐怖只是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某些东西,确实曾经存在过。
而现在,她终于,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