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三号车厢
林洛坐上了那辆车。
Z3线末班车，23:45，自西辰站发车，全程8站，终点站是空港。按照乘客流量统计，这趟车通常不会超过十人。
他没有穿工作制服，只是换上一件普通深灰色夹克，将身份隐匿。他坐在三号车厢——正是影子频繁出现的重点区域。
夜色深沉，车窗外是一片玻璃似的黑，偶尔闪过一两座寂静的楼宇，像沉默的墓碑。
林洛偷偷打开便携式录影设备，对准地面。铁轨晃动的声音压得他耳鸣，座椅偶尔咯吱一响，像谁在他身后轻轻拉动。
车厢空荡，只有五个乘客分散而坐：一位中年女人抱着睡着的孩子，一名男大学生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一对情侣在角落低声说话，还有一个黑衣男人坐在最末端，脸藏在帽檐下，几乎看不清。
林洛调整摄像头角度，专门对准那黑衣男人的脚下。
列车驶过第五站，进入隧道。
那一瞬，所有灯光忽地一闪。
就一秒。
当灯光再次稳定下来，林洛忽然看见——车厢地面，影子变成了六个。
他抬头数人，还是五个。
但第六个影子，就在黑衣男人旁边。
没有人坐在那里，但那个影子却清晰地呈现出一个人坐着的形状，双腿交叠、头微垂，像是正在打盹。它的头部恰好对准林洛摄像头的方向。
它盯着他。
林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强迫自己别眨眼，手指死死抓着座椅边缘。
列车突然剧烈颠簸一下，整节车厢“咚”地响起一声震动。
影子动了。
第六个影子缓缓转头，动了——只有影子在动。
林洛不知自己是被冻住了，还是压根动不了了。他看着那个无主之影缓缓转过头，动作极慢、极粘稠，像是胶水拽着皮肤在剥离。
黑衣男人却一动不动，好像没察觉那“影子”正朝他贴近。
啪——
一声短促响声。
那是黑衣男人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他突然猛地弯腰去捡。
影子也瞬间伏下，重叠在他身上——仿佛直接融入了他体内。
林洛差点叫出声。
那男人缓缓抬头，他的眼神变了——从死气沉沉变成了极其空洞，像一只已经被挖空了意识的壳。
他忽然起身，拖着双脚走向前车厢。
林洛不由自主跟上去。
他没听见男人有呼吸声，却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响动：**水流声？**不，是更像……风从尸体胸腔里穿过的声音。
男人走进一号车厢，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对着空气拍了一张照片。
啪。
拍完后，他一言不发地返回三号车厢，重新坐下。表情与之前判若两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列车广播响起：“下一站，终点——空港站，请乘客准备下车。”
林洛手心全是汗。
而此时，那个他录下的监控画面中，那第六个影子，依然坐在黑衣男人旁边，一动不动。
但在现实地面上，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