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搬家那天，镜子在笑
林知宴把最后一箱书放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楼下的搬家师傅说着“客气了啊”，开着车离开了。门砰一声关上，旧木门有点重，回声在老旧单元楼的楼道里拖了好长。
他转过身，看着这间刚租下的老房子。
房子在厦城最老的小区之一，二十五年房龄，没有电梯，顶楼六楼，小户型两室一厅。房东是个外地退休医生，说话利索，定价低得可疑。林知宴反而起了兴趣。
他不是爱占便宜的人，相反，他对“非理性便宜”有职业警惕。他是个心理咨询师，最擅长的事就是从异常中找到深层原因。
站在客厅里，灯还没换成他喜欢的冷白光，黄黄的有点发旧。他扫了一眼室内：家具齐全，沙发还新，厨房油烟不大，卧室床也干净……唯一的“异物”，是主卧墙角那面——落地镜。
一米八高，胡桃木边框，镜面很旧，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但永远无法真正擦净。林知宴走过去，站在镜前。镜子里的他——T恤、黑裤子、发微乱，眼神清明，神色如常。但他还是微微皱了下眉。镜面有种“滞后感”，不是动作上的，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模仿着你的样子站在里面，几乎一致，但不完全一样。
“太久没睡好了。”他说。
他最近刚刚结束一例极端案例：一个被父亲控制十多年、最终靠“替身幻想”从精神控制中逃脱的女性。案例成功，但过程极度耗神。他决定换个地方住，也算是给自己一点喘息空间。
夜里十点，他洗完澡，坐在床边看消息。诊所群里，实习生在讨论最新的DSM心理障碍修订标准，还有人提到“镜像自我障碍”——一种高度自我分裂型的幻想行为，有人会长期与镜中的自己对话，甚至觉得“镜中人”比自己真实。
林知宴随手回复一句【有案例我收一份】。正准备睡觉，他下意识看了眼墙角的镜子。那一眼。让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没在看他。他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而镜子里的“他”，脸却对着镜面，嘴角微勾，像是在笑。林知宴猛地抬头。镜中影像瞬间回归同步，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他眯了眯眼，起身，走到镜前，镜中人毫无异常。
“我想太多了。”他低声道，却没发现，转身离开时，镜子里那人的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