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编号区回声
林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走的。
或许是在她崩溃睡去的时候，或许在她看着天花板沉默的时候，系统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接管。她只记得，窗外忽然亮起一道强光，接着她整个人像被抽离了现实，一种强烈的“脱离感”撕裂她的意识。
等她再次睁开眼，世界已经变了。
她站在一片灰色空间中，地面、天空、空气，连她自己都失去了色彩。四周寂静无声，远处却有人影在缓慢行走——像幽灵，又像程序中的分身。
她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空中。
有人停下来看她，那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张牌：
【编号：X-20171015-LX
身份等级：C
已完成体验轮次：1
回收状态：激活中】
林雪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女人指了指前方，那是一间巨大的灰色候馆，大门上写着：编号归档管理中心。
她走进去，仿佛跨入一个庞大的档案馆。无数“编号人”坐在长凳上，表情木然，有的人正在被擦除记忆，有的人在填写体验意愿申请表。
她坐下，一个面色温和的中年男子递给她一份表格。
“姓名？”
“……林雪。”她艰难地说出。
对方摇头：“那已经不属于你了。”
他在她的表格上写下一个新名字：X-20171015-LX。
林雪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他淡淡答道：“这里是编号区，所有体验者完成任务后，都会回到这里，等待下一个可体验人格的分配。”
“那我的人生呢？我三年的人生呢？”
他指了指馆中一块巨大的投影墙，上面正在播放一段“林雪”的生活录像——她毕业、她工作、她和朋友唱K，她和妈妈一起包饺子……一切都仿佛真实，仿佛她从未离开过那个世界。
“你体验过了，那段人生本属于原主。”
“我曾经活过……”她喃喃。
“在系统里，‘活过’和‘看过’没有本质区别。”
林雪突然站起来，声音沙哑：“我要回去！”
中年男子看着她，神情怜悯：“你已经被注销。即便回去，也不会有人记得你。”
“你撒谎。”
“你愿意承担所有后果吗？”他问。
林雪沉默了。
下一秒，天花板上忽然出现红光警示。
【编号X-20171015-LX拒绝归档，已触发回响反应。】
中年男子脸色大变：“她的身份残余太强，开始反噬源系统了——快，转入‘记忆封锁区’！”
她被按在座椅上，一根冷冰冰的金属针缓缓刺入她的太阳穴。
剧痛中，林雪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
“你不是她，但你也不是‘你’。你只是一个填空……”
她眼前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妈妈坐在厨房，微笑着朝她说：
“林雪，晚饭好了，快来吃啊。”
她哭着扑了过去，却只抱住了空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