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华丽的别墅收拾得一尘不染，李仁喃喃说道：“这是和平时期才会有的地方吧。”
从他有记忆起，人类就备受菌丝感染的折磨。
他上学的时候，经常会和同学一起看菌丝感染爆发前，人们的生活照片。
图片里的房屋总是环绕着花朵，人们在风中恣意奔跑。
可那样的日子早就被现实击碎，死亡，孤独，恐惧，这是太空送给地球的“礼物”。
当一颗流星坠落在荒凉的土地上，当人伸手去触碰它，噩梦便开始了。
李仁看着眼前这座埋藏在花园中的房屋，不免有些嫉妒，可他心里更多的是向往，是一种只有小孩子看到别人拥有自己喜欢却没有的玩具时才会产生出的纯粹渴望。
可这座别墅在一片金光烂漫中阴沉得可怕。
李仁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刚推开够一个人穿过的宽度，门“吱呀”响了。
“回来了？”门里传来一阵中年男人的声音。
李仁手一顿，可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就是“蓝海”，也就是说，现在的他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或者说，这是从他的视角展开的故事。
于是他放心地推开了门。
门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光线，摆放整齐的餐具，这是一种强制的秩序。
李仁看着屋内，客厅里弥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他能感受到一种上位者的说一不二。
他小心翼翼地踏进屋内，生怕弄脏地板，即使没有人，这里的气氛也是压抑的。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来了。”他对自己说。
他看着自己，或者说“蓝海”，穿过幽深的走廊，打开一扇门，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越往前走，气温越低，李仁感受到四周温度降得很快，他很想停下，可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向更深处走去。
“你要干什么？”李仁在蓝海的身体里大喊着，可蓝海没有听到他的话，因为这段故事是早就注定了过程和结局的。
气压也变了，李仁感到自己已经喘不了气了，蓝海终于停在了一扇门前。
“我求你，放过他好不好，一切都回到正轨，我们继续过正常的生活好不好？”门里是一个女人的哭求。
“你这是逃避，这会带来多大的灾难你想象不到吗？”中年男人怒吼着。
“阿舜只是生病了，他会好过来的！”女人争辩道。
“你，你糊涂！”男人不想再多说什么，“那你就陪他待在这里吧！”
门毫无征兆地开了，刚刚还在里面说话的人消失了。
李仁意识到，这应该是蓝海的“回忆”。
所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仁的视野随着蓝海的走动变化着，他看着蓝海走进一间硕大的地下室，这里四壁贴着纯白的瓷砖，吊顶灯闪烁着。
墙壁虽然干净，可这里却弥漫着刺鼻的发霉的气味。
李仁想要捂住鼻子，可视线一转，在被门挡住的更大的空间里，一个钢化玻璃打造的立方体发出细微干燥的声响，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皮肤似乎干得要化成碎屑掉落。
李仁透过蓝海的视线，看到玻璃房里一个巨大而扭曲的人形，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分明是菌丝感染已经到了晚期的样子，甚至比那更可怕，李仁在脑海里搜索着他见过的所有感染者的样子，不，他从未见过被菌丝撑到如此庞大仍然还活着的人。
蓝海走到玻璃前，伸手轻轻敲击玻璃，手指在玻璃上留下了一圈白色的雾。
李仁死死地盯着玻璃里的那个怪物，凸起的线条遍布在它身上，甚至让周也有一种这些线条是有生命的，它们会破体而出，向玻璃外的蓝海露出狰狞的面目。
“你想出去吗，”蓝海隔着玻璃对里面的怪物说道：“我亲爱的......弟弟？”
李仁心下一惊，这么周密完善的设备，想必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蓝海看上去就是一幅少年的样子，从菌丝感染的程度来看......
蓝海的弟弟，很有可能从还不记事的时候就被关在这里了！
这个猜测就像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被关在这个游戏里一样令人作呕，怎么会有人忍心将自己的亲人变成这样一个怪物呢？
“我的......造物主，你来到这个世上，给予我......怎样的自由。”玻璃房里的怪物用刺耳的嗓音艰难地说着。
他快要不能说话了。李仁悲哀地想着。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蓝海隔着玻璃说，他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出一片白雾，挡在蓝海和他的弟弟之间。
可蓝海只是每天来这里，像是每天一定要做的任务一般，来“看望”他的弟弟，李仁就在他的身体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心中的也逐渐充满了不安与焦躁，难道他的妻子还没有回家吗，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自己还被困在这里？
可他一天出不去，就要在蓝海的身体里待着，他看着蓝海每天都严格按照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作息表生活着，就像古老的电子钟里每天都会按时跳出来报时的人偶一样。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呢？”李仁自言自语，试图抚平自己心中的不安。
渐渐地，他从蓝海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地方，虽然他每天都向弟弟承诺：“我一定会带你出去。”可李仁总觉得......他好像在炫耀着什么。
是自由吗？李仁仔细思索着蓝海的一言一行。
可是，每天如幽灵一般在阳光下活着，和像被人遗忘的鬼藏在地底，李仁说不上来到底哪一个更自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