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拾玖的指尖摩挲着老旧泛黄的画本,小声说着。
“离开那里吧,到我这里来。”手环上浮出一行字。
“他又不见了。”拾玖回想着他最后一次看见那个玻璃罐子里装着的人,“他被带走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十七一定是去外面的世界了,可现在拾玖突然意识到,十七可能已经......
“或许你可以救他。”
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错综复杂,拾玖拿着图纸艰难地向前蠕动,一边还要仔细地听周围的声音,可他一点也不敢分心,如果走错了,他自己出不去,还要连累与安。
拾玖又想起十七说过的话:“不要违抗广播里说的话。”
拾玖想,十七的意思应该是不要违抗那些人吧。
可十七又希望自己能够离开实验中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与安跟在拾玖的身后,尽管拾玖先前叮嘱过他不要发出声音,可在通风管中爬行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吃力,更何况他完全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是他问拾玖:“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走呀?”
他稚嫩的声音不算小,在空荡的管道中回荡。
拾玖停下了,他的神经紧绷起来,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到下一段管道了,可是......
他清楚地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那些人靠近了,拾玖一咬牙,拆开了一处通风网便跳了下去,这里显然离实验舱已经很远了,他将与安从通风管中抱下来,又带他来到一处下水管道口,将他往里推。
“快走。”拾玖将地图塞给与安,说着便要将盖子盖上。
“哥哥,我怕。”与安拽着拾玖的衣角,“你要去哪里。”
“以后总会有人陪着你的。”拾玖不舍地看了与安最后一眼,就将他的手扒开,“别被他们找到。”
与安看不懂地图上的标志,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只好顺着地下肮脏的污水向前走。
这里的气味实在太恶心了,让与安觉得浑身难受,可他记得拾玖和他说过,尽头是很亮的,于是他强撑着往前走,终于,他的头顶照进了一束光,他看见光照进来的地方就有梯子,他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入眼便是大片裸露的土地,风扬起地上的泥沙,直朝与安脸上扑来。
他被灰尘呛住了,在风中猛咳,可他又没有办法用手掩住口鼻,他手上的气味比起灰尘不相上下。
直到这阵风过去,与安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堆成的小山,花花绿绿的,但就是让人感到很黑,每一块都是彩色的,但没一块又都是黑糊糊的,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与安想,就和地下的脏水一样。
小山上有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
与安朝那个人走去,那个人站在太阳的前面,与安只看清他漆黑的轮廓,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总不会比实验舱更糟糕了。
老人小心翼翼地攥着手中装着从垃圾堆里挑出来的一点有用的东西的麻袋,从垃圾堆的顶端慢慢地走下来。
他走近了这个从下水道口爬出来的小孩。
“你怎么从下水道里钻出来了?”老人问他,“井盖被谁偷走啦?”
与安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他身上的气味让他感到很尴尬,下意识地想躲起来。
“没事的,”老人看穿了他的想法,朝他招了招手,“洗一洗就不脏了,都活在在垃圾堆里了,你还怕什么?”
与安就这样被老人牵到了一个破棚子里。
棚子里只有顶上拴着一串灯泡,老人摸索着墙壁,终于找到了它的开关,他把与安喊过去:“我手不太灵活啦,打不开,你来帮我开开。”
与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开关推动,他的指甲盖都火辣辣的疼。
老人摘下挂在墙上的小盆子,又从刚带回来的麻袋里翻出一条勉强还算干净的毛巾塞给与安,老人对他说:“你自己找个地方洗洗去吧,我就不陪你了,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还回来我这里住一阵子。”
与安就这样在一片垃圾堆围着的棚子里住下了,可是老人好像不太喜欢开灯,天黑了以后,老人就会在一片黑暗中讲讲故事,然后就躺下休息,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与安会静静地听老人讲故事,也会想象老人故事里的画面。
老人的故事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个仿佛从玫瑰花里长出来的少年,那时老人还是个小孩,每天都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子,他的目光总是会被院子里美丽的花朵吸引,可院子里衣着整洁的少年在夕阳的照耀下似乎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每次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都饱含笑意:“以前还总有一个人嫌我不认得字,我现在看过的书可比他多啦,”他从草堆中抽出一本书,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滑过,与安每天都会在他能走到的地方四处乱窜,他会一直走到天黑,然后在老人的指责声中回到一片漆黑的棚子。
老人真的很老了,身体像被挤压过一样小。
“他就像秋天断了茎的枯草一样。”与安看着老人时经常会这么想,他总担心老人会像秋天的枯草一样在某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消失。
可担心的事总会发生,天黑了,与安蹑手蹑脚回到潮湿的棚子里,老人还没有回来。
与安缩在昏暗的角落里,听着外面倾盆大雨砸在地上的水声。
“老头去哪了呢?”他小声嘀咕着。
他看着草堆下若隐若现的书本,其实那些书藏得很隐蔽,只是因为与安知道它们在那里,所以总觉得它们藏得太明显。
可雨下得这么大,书一定会潮的,到时候书上的字就很难看清楚了,与安很心疼那些书,老头回来也会心疼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