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与安踩在由石板铺成,蜿蜒不见尽头的小路上,每一步都仿佛打着节拍一样发出与地面潮湿的雨水碰撞的声响。
路边的草无人理会,即使已经将路两边的店铺紧紧包围,也没有人付出本就多余的时间去打理,已经长到与安小腿以上。
他走进吵闹的酒馆,只在一瞬间就被烟雾熏得眯起了眼睛,他着急在这一片不可见的、吵闹的地方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可他艰难地睁着眼睛,却只能看到烟雾之后有人一动不动地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是什么意思呢?
与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靠近了那团五颜六色的形状。
是一个小丑。与安几乎是在快走到小丑身边的的时候就明白过来,他是在模仿钟表的指针,因为他的脸正对着桌子上的钟。
只要一个钟不就好了。与安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余的事呢?
酒馆的老板正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肉一样瘫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打着算盘,看到与安站在小丑的旁边很久都没有走开,开口嘲笑:“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增加就业不懂啊,我给钱让他吃饭,做好事懂吗,去去去,滚一边去,别站这边。”
老板大手一挥,往桌上一拍,把钟震得跳了起来。
与安透过呛人的烟雾看到小丑的脸,他看到小丑正紧张地盯着他。
与安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站到了桌子面前,又走开了。
“莫名其妙。”老板看着他走开,“哭丧个脸,真晦气。”
与安在酒馆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可是酒馆里的每个人都赤红着脸,弯弯扭扭地往嘴里倾倒着酒,他找不到白宁在哪里。
就在他打算找完这一圈就放弃的时候,白宁的手从角落里伸出来拽住他。
“来了?”白宁已经喝醉了,跟其他喝得醉醺醺的人一样,含混不清地大吵大闹。
喝酒了,怎么样呢。
与安挤进角落里,然后尽量地缩小身形。
别看见我吧,很烦。
他想。
白宁已经喝昏头了,忘了躲在角落里的与安,他大笑着,和同他一样喝醉了的人一起怪声怪气地大叫着。
喝醉的人是没有羞耻心的,在他们面前的所有人也同他们一样。
每个人的世界都和他们自己本人是一样的。
于是在那个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钟表的小丑急匆匆跑出去找无人的地方放水的时候,酒馆内毫无疑问的爆发出酒气熏天的大笑。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天都已经黑了,与安回头看向跌跌撞撞地走向与他相反的方向的白宁。
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与安目送着白宁跌跌撞撞地迎着即将消失的阳光走去,他也该走了,可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老头死后他一路流浪着,知道遇见白宁,他才在船上找到一个捕鱼的工作。
海上是颠簸的,可陆地上也没有他的栖身之所。
或许他就不应该存在呢?
与安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磨磨蹭蹭地向前走。
等天黑了,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倒下休息吧。
唯一让与安感到欣喜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坐着船穿过了一片海,来到了一片完全崭新的地方。
太阳的光即使要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它依旧是刺眼的,与安只能低着头往前走,他不敢直视金色的阳光,看久了他会止不住地流泪,所以他不会做这么无意义的蠢事。
然而他也不用担心会撞上墙或者人,因为影子会提前告诉他,影子就是他低着头走路时候的预言家。
就在他走得自己都快要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一个黑影从视线外冒了个尖,与安仿佛是刚从梦里醒来,迷迷瞪瞪地抬头。
硕大的一团黑影就站在巷子的出口,堵住了前方的道路,也挡住了西沉的太阳。
与安感觉那团黑影似乎走近了,这让他感到害怕,他向后退了几步,那团黑影便追了上来。
与安尖叫一声,他急于逃离这里,转头却撞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别怕。”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与安只知道自己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耳边响起的枪声使他耳鸣。
不过枪声只响了一瞬,随后周围又回归了平静。
“跟我回去吧。”
与安听到抱着他的人这样说,他还没有从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回过神来,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