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时刚来到这座实验中心时,经常会怀疑他们的实验是否太过残忍,可是他的导师对他说,无用的仁慈只会给人类带来灾难。
何时想着那些正在遭受着菌丝的感染,痛不欲生,苦苦的等待着生机的人们,那些遭受苦难的人们正在等待他们研制出能够抵抗“病毒”感染的药物。
他就是靠着这样的信念,一次次地走进实验中心的大门,一次次地带走那些幼小的生命,渐渐的他开始认为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为了那么多人能够活下去,做出这样一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们的实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他开始怀疑能抵挡“病毒”的药物是否真的存在,直到十九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可何时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因为拾玖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有实验室,他甚至认为,实验室之所以还能够存在,完全是因为十九的存在,因为一个又一个谎言。
“师兄,十九的身上没有出现感染的症状。”林琴激动地站在手术台旁边说道。
何时同样很高兴,这意味着他们离成功又近了一大步,他看着手术台上因为麻药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十九,何时心想,或许这个人会是全人类的希望呢?
那么他一定会被所有人都铭记吧。
何时想着那些被他夺走的生命,他们注定不为人所知,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是那样见不得光。
他是注定要躲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的,光是想想实验室对中心城里的居民的欺骗,明明是人的基因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异,却仍旧在对外声称是“地外生物”导致的感染。
这种事情完全与科技无关,他不知道该对此有什么评价。
他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此刻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突然开始厌恶从前的自己,开始厌恶自己曾经做的那些实验。
“师兄,你怎么在发呆啊?”林琴好奇地看着他,“是不是最近做实验太累了?”
“哦,没什么。”何时缓过神来,“把报告写好了就交给导师吧,他等这个结果很久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整个实验中心都将目光转移到了十九身上,十九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但他一开始并不知情,因为光从读音来讲,十九和拾玖并没有什么区别,直到林琴给了他一个糖罐子,糖罐子上面写着“拾玖”。
“我好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罐子。”十九小声地说着,疑惑的将手中的玻璃罐子翻来翻去,“这个玻璃罐子好像有点不一样呢。”他突然就看到了这个新的玻璃罐子上刻着的图案,他问林琴:“姐姐,这上面写了什么呀?”
“这是你的名字。”林琴摸了摸躺在一片洁白的床上的拾玖的头。
“我的那个玻璃瓶上没有刻我的名字。”十九抱着林琴给他的玻璃瓶,“那个玻璃瓶子放在架子上,我够不着。”
“是那个架子上的玻璃瓶子吗?”林琴指了指在玻璃窗的架子。
十九依旧在研究着手中这个新的玻璃瓶子,并没有回答林琴的话,等一会儿,他指着门上挂着的牌子问:“那个不也是我的名字吗?他们怎么不一样?”
“门上挂着的那个牌子吗?”林琴看着眼前小小一团的十九,忍不住生出了逗弄的心思,“那你希望哪一个是你的名字呢?”
“十七。”十九小声嘀咕了一句,就钻进被子不再说话了。
林琴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她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她也不想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去安抚十九,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对十九说:“那个牌子很快就会被换掉的。”
拾玖感觉自己的房间越来越热闹了,玻璃的对面总是站着人,他们在玻璃的那一头津津有味地说着什么,有时他们也会走进来,抓起他的手腕,或者让他脱掉上衣转一圈,这样拾玖感觉自己就像绘本上的动物一样。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这样的热闹让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于是当李仁再一次走进观察室,命令他脱掉上衣展示给另外一个人看时,他捡起绘本就砸了过去。
之后他们就只敢隔着玻璃看他了,嘴里还一直说着些什么。拾玖听不清楚,他们的声音透过玻璃后就只剩下了嗡嗡的声,像是沉在水里。
拾玖想起他有一次跟着十七在房间里玩,拾玖把脑袋埋进水里,听到的就是这种声音。
他记得十七当时还被骂了,他想去安慰十七,可十七让他回床上去休息,拾玖乖乖照做了,十七把灯关上,整个房间都昏暗了下来。
可拾玖只是躲在被窝里,他没有睡觉,因为十七还没有躺下呢,拾玖就这样静静的等着,过了好长时间身边才传来动静。
十七刚躺下,拾玖就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头贴了上去。
拾玖感觉十七身上暖洋洋的,他听见十七笑了。
拾玖总以为十七能永远陪着他,甚至在十七被带走后,他还认为十七会回来。
拾玖突然有点想十七了,十七去了哪里呢?他去到外面了吗?他为什么不回来呢?拾玖很想十七回来跟他讲一讲外面到底有些什么。
拾玖很烦玻璃那头的那些人,他索性一头钻进被窝里,不高兴再露头,任凭喇叭里怎么喊,就是不愿意出来。
果然,就这样闹了几天,外面的人渐渐变少了。
说起来这还是拾玖第一次违抗广播发出的命令,这让他觉得这么做似乎并不会带来什么样严重的后果。
这种想法让拾玖感到无比的高兴,因为以前十七还在的时候,总是告诉他不要违背广播的命令,十七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违抗广播的命令会挨打,挨打会痛,拾玖很怕痛,所以他一直很听十七的话,一直对广播很顺从。
可现在自己什么事也没有。
“这小子最近是不是太得意了?”周巡站在观察室外,生气地对何时说。
“小孩子嘛,不听话也正常。”何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
“小孩子?你还真......这让我怎么做报告?”周巡气得将手中的夹板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桌上。
何时看着他,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的脾气应该收敛一些,太急躁做不好实验的。”
“做实验和我急不急躁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专业的好吗?”周巡气得把夹板拍在了桌上。
何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于是把嘴闭上,转身就走,不想给周巡继续发牢骚的机会,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能浪费在听别人抱怨上。
“你有什么要说的,你倒是把话说完呐!喂,你......”周巡在何时身后喊道,可何时并没有回头,反而加快步子走了。
“拽什么呀?走那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火星着急要去撞地球呢。”周巡朝何时离开的方向切了一声,“老子一天不吃饭,去食堂都不带你这么积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