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与安置身于一片碧蓝、清澈的水中，他自由地舒展着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水流一般柔软，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在没有被拾玖唤醒前经常能无意识地感觉自己身处于一片海水中，即便那时的他从未见过海洋。
“我带你出去吧，你以后就能看见海了。”
拾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与安转身寻找，可四周除了海水空无一物。
“快走吧，我就带你到这儿了。”
拾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在哪儿！”与安急得喊了出来。
“走。”
与安手中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抓住它！”
船长的吼声，商人的笑声，捕鱼人的叹息声，混杂在一起涌入与安的耳朵。
“抓住Eva！”
与安握紧了手中的鱼叉，一转头，正正好对上Eva平静的眼睛。
先前围猎它的时候，它的眼睛分明是死气沉沉的，可现在与安漂浮在它的眼睛前，只觉得它的眼睛不喜不悲，似乎它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人无所谓生死呢？
与安又想起了拾玖，他将自己推进通风管时，也是这种眼神。
与安渺小的身影立在Eva硕大的眼睛前，感受着它冰凉的眼神如同能化作实质的细线将他牢牢囚禁其中。
细线越绕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喘息，鱼叉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向空洞的深海坠去，轻轻地扎在了Eva如满月的身体上，又柔柔地向外弹开。
与安看着Eva被铁链缠着向上浮去，硕大的身躯取代了巨轮的阴影，它拖拽着挤压进了轮船的底舱，不知为什么，他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嘴角还挂着梦留下的笑意。
耳边此起彼伏如同层次分明的交响乐般的呼噜声充斥着整个宿舍，每个熟睡的人都拥有一条足以被挂在琴上的声带。
与安从船底漆黑的房间走出，海风直直地撞击着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他在风中深吸一口充满了海面咸腥气息的空气，在风中自由地舒展身体，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地走到甲板的边缘，看着星夜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水。
他就像是第一次化身成人的鱼一样，在水中度过了过去的岁月，初次来到人间，暴露在空气中，连呼吸都需要练习。
可时间总是宝贵的，他不仅需要呼吸，他还要活下去，他想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可时间是珍贵而又稀少的，他总是选择了这个，就必须要放弃另外一个。
“又在这里吹风。”白宁抱着一卷毯子出现在他身后。
“你不也来了？”与安撑着栏杆站着，看着因为船的航行而被劈开的海水。
“记不记得我和你讲过，”白宁把毯子披在他身上，“我以前的朋友，他以前也是总说要看海，别说，我现在觉得这里还真挺好看......”
他说道这里就听了，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看多了也就这样吧，”与安淡淡地说，“活着就够了。”
“是啊，活着最好。”白宁低下头，看了一会儿海水，“确实也没什么意思，谁在这海上不是为了活着呢。”
身后的餐厅从玻璃透出温暖的橙色光芒，餐盘与刀叉的碰撞声仍不时响起，夹杂着谈笑的声音。
两人在海风中沉默良久。
“你说，Eva到底特别在哪里呢？”白宁的声音突然很轻，“就因为它很大，所以很多人都想要杀死它？”
“你永远不知道认识你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与安说道，“你永远都躲不开的。”
白宁看了他一眼，随后挺直腰杆，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与安的后背说道：“明天见，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