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拾玖仔细擦拭着瓷砖，等他终于来到了那个玻璃罐子面前，他站起身，仔细地观察着悬浮在液体中的瘦小的人。
他是这里和十七最想的人了。拾玖这样想着。
可是看久了又一点都不像了。
拾玖用指甲尖轻轻地敲了敲挡在两人之间的玻璃，对里面还在沉睡的人说：“喂，你听得到吗？”
可他没有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把对方吵醒。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玻璃罐子里的人很重要，不论对方是睡着还是醒了，都不能被自己影响。
所以拾玖大多数时候都只会去敲那些永远都不会有回应的铁门。
可是拾玖没有看到过，在他走后，那个玻璃罐子里的小人都会偷偷睁开眼，看着实验舱的大门，眼里满是渴望。
拾玖又一次回到了观察室，他看着四周白花花的墙壁，感到有些无聊。
已经好久没有人和他说话了，他最近开始自己和自己说话，有时他也会学着绘本上的故事，用不同的腔调，好像有很多人在聊天。
可说着说着，拾玖就感觉没意思，因为他总能“猜”到这个角色下一句会说什么。
实验中心的人又忙碌起来了，实验舱里的几个实验体还没有达到成熟的标准就醒了过来，这让何时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可调取实验舱的数据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简直胡闹，敲几下玻璃就能把实验体弄醒了？这报告谁写的！”李仁刚从儿子去世的悲伤中缓过神来，就碰上了这么严重的事：“你们的报告简直在创造奇迹，药学奇迹！”
林琴灰溜溜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忍不住抱怨：“那个剂量用了好几年，能有什么问题嘛，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个用量，有时候找找其他方面的问题嘛，谁进过实验舱，有没有做过什么，找变量很难的好吗？”
“好了，大家都没有问题，不过是提前醒过来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照着以前的老方法处理就好了。”何时心里也很郁闷，可出了事就一定要想办法解决。
林琴路过观察室的时候，看见拾玖正津津有味地读着绘本，脸上的表情也不时变化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给实验室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碰巧拾玖面带笑意地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撞上了。
拾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琴虽然生气，却也知道实验体的苏醒不一定就是拾玖的问题，毕竟她也知道，拾玖并没有真正接触到实验体，几乎不可能对实验体造成影响。
可她唯一能为这次意外找到的理由，就只有拾玖了。
他们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最后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意外差点功亏一篑，她怎么能不后怕？
所以她忍不住开始讨厌拾玖。
拾玖看见林琴路过时对他翻的白眼，这让他感到很伤心，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他讨厌别人讨厌自己的感觉，尤其是在他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讨厌自己的时候。
他的身份手环上浮现出一行小字：你怎么了？
拾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环上会有字，直到有一天他把绘本合上，用手盖住封面，想像以往一样模仿里面的故事，这时他注意到手环上的字似乎和以往不一样了。
手环上写着：晚上好，还不休息吗？
很小的两行字，拾玖把手环凑近了才看清。
拾玖心想：有谁在看着我吗？
他看向玻璃窗外，也许是因为太晚了，玻璃窗外没有人，甚至都没有人路过。
手环上的字又变了：我在很远的地方。
“你在外面吗？”拾玖一本正经地对着手环说。
半晌，手环上的字才有了变化：别被他们发现了。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拾玖好奇地问。
手环又恢复了以前的画面，只不过在空着的地方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我在，你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