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实验依旧在一天一天地进行着，何时每天都会给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实验对象抽血，他有时候感觉到它们即使从未睁开过眼睛看到玻璃外的世界，却好像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他面对这些沉睡又清醒着的孩子，什么也做不了。
他每次犹豫着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都会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的习惯，几乎成为了他潜意识里的动作，所以他经常意识不到自己刚刚有张过嘴。
“你想说什么吗？”
拾玖突然问他。
“什么......哦，没有。”何时愣了一下，突然感到有些尴尬，于是顺口说到：“你要是害怕的话，就不要盯着针头看好了。”
“我没有，针又没有打在我身上。”拾玖拎着走到角落里继续忙活被打断的工作，不想理他。
两人短暂的相处时光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中流逝。
可何时始终无法从血液样本里检测出能够抵抗菌丝的物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隔着厚重的防护服，何时透过显微镜观察着载玻片上的血液细胞，同时也在思索着，拾玖身上并没有被菌丝感染的痕迹，要么就是他根本没有被感染，但是这根本不可能，何时亲眼看着十七因为基因受损死在手术台上，那种程度的感染说明基因变异已经夺去了他身为人思考的能力，呆在一个房间里，就算一开始植入的含有导致基因变异物质的针剂无效，他也应该被感染了才对。
所以，拾玖身上一定有能够抵御辐射基因侵略的物质，可为什么他找不到呢？
明明差一点就要成功了，难道是因为芯片吗？
何时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相信一片芯片阻止基因的改变。
“你的针扎偏了。”
拾玖在此刻提醒他，将何时从混乱的思路中拽了出来。
何时回过神，尴尬地朝拾玖笑了笑，又重新抽血。
拾玖有点不高兴地看着他。
何时走出消毒仓后，李仁走到他身边，对他说：“何时啊，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累了就多休息吧。”
“老师，我没事，就是一直找不到抗体，太着急了。”何时垂头丧气地说。
“这种事怎么急得来，拾玖又没有一直呆在无菌环境里，身上的干扰因素太多，多费点时间总会有发现的，而且第二组实验体也快要培养好了，我想那个时候，我们的实验就离成功就更近了。”李仁安慰着何时，“什么事都不能着冒进，年轻人要注意保养，不能仗着年轻就去拼命，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李仁端着搪瓷杯子，喝着茶就走向了拾玖观察室的玻璃窗前。
何时走的时候，还听到李仁喝着水说：“哎呦，这胳膊怎么还紫了呢。”
抗体依旧没能提取出来，何时坐在培养皿前发着呆，他不是想偷懒，而是实在没有心情继续这个实验了。
他有的时候真的挺想放弃的，尤其是在一次次没有丝毫错误的操作后一点有用的结果都没有的时候。
他知道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一遍遍地复盘，却始终没有找到问题所在。
林琴和周巡走了进来，看见何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白色的实验服几乎和操作台融为了一体，乍一看吓了他们两个一跳。
“师兄？”林琴小心翼翼地走到何时身边，慢慢地凑到他耳边。
何时被这一声“师兄”吓得猛地转过头，把林琴也吓得往身后蹿，周巡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林琴，终于避免了柜子里的玻璃器皿被撞碎的悲剧。
在林琴站稳后，周巡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柜子里的玻璃器皿，一个都没坏。
多亏有我。周巡心想。
“是你们啊。”何时看着他们，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么了吗？”
何时的沉默总是能让一向话多的林琴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她支支吾吾地说：“啊，就是，那个！呃，你血抽得怎么样了？”
何时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还好啊，你问这个干嘛，你想来？”
“不是，”周巡说，“我们来问你，第二实验组什么时候能投入实验。”
“你们问老师去啊，问我干嘛？”何时更疑惑了。
“老师让我们来问你，他说你应该知道。”周巡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再过三个月吧。”何时突然感到很累，“你们接着忙吧，我回去休息了。”
“头一次听你说这话呀。”周巡在何时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开口，调侃地说道。
“我又不是铁观音，命硬人又好，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猝死。”何时叹了口气，“反正要等罐子里的都准备好了才能有进展，我现在费那么多劲干嘛呢。”
“大师兄大有我之风范！”周巡跟在何时身后直乐呵。
林琴拽住周巡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师兄都说要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