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半夜里突然下起了雪，很快就在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与安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思索自己明天有什么事情要做，余光便瞥见了正盖着被子熟睡的十九。
他以前在实验室里还没有觉得奇怪，因为他觉得十九虽然被叫作“机器人”，但他和自己是一样的，直到逃出来以后他才知道原来机器人并不能算得上是人，所以他一直很好奇，十九为什么会像人一样呢？
所以他一直觉得，十九就是人，他和机器人完全不一样。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车轮碾过雪层的声音，很小，但出现在这个时间，而且是与安所在的这个偏僻的小楼附近，就显得不正常了。
与安警觉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手枪无声地走到窗边，整个人隐没在窗帘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窗外。
一辆两只麋鹿拉着的载着一棵装饰得五彩斑斓的圣诞树的小板车歪歪扭扭地就从雪中由一团黑糊糊的影子变得清晰起来。
两个走路都在抽搐的人，哆哆嗦嗦地在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牵着一样哆哆嗦嗦的麋鹿，歪歪扭扭地向前慢慢地走。
与安感觉很奇怪，这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得了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那种怪病，就和菌丝感染人一样可怕，可是很奇怪，这个病好像倒不像菌丝一样会感染，但是看上去更可怕了，那些人抽搐起来像是要把自己抖碎一样毫不留余力，据医生讲得了这种病的人全身都很疼痛，所以后来这个病在人们口中就成了“痛痛病”。
但与安只是一动不动地躲在窗帘后观察着奇怪的一行人，他们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与安正在心里盘算着等他们走远以后再回到沙发上休息时，很远的地方炸开了一朵烟花。
牵着麋鹿的两人转动着并不听使唤的脖子抖抖索索地把头转向了与安的房子。
与安突然想起了什么。
遭了。
与安想起来楼下留着没关的灯。最近十九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本鬼故事，看了晚上就开始怕黑，所以特地留了一盏灯没关。
那两个人开始向屋子靠近，与安怕把睡梦中的十九吵醒，只好离开房间去楼下看看。
所幸那两个痛痛病患者走得并不快，即使与安已经到了楼下，那两个人也还没有走出几步远。
“你们在干什么？”与安推开窗户，尽量压低了声音询问那两个人的情况。
冷风夹杂着冰晶吹进屋内，就像针一样扎人，反而是室内的暖气一股脑地冲向外面，好像冰天雪地才是温热气流的归宿。
那两个人慢慢地走到窗户前，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应该是什么地方的方言，与安听不懂，一开始他生怕吵醒在楼上熟睡的十九，因为在他看来十九最近总是很容易就被吵醒，他一直觉得十九一定是有什么烦心事，十九一直推说没有，自从读了恐怖故事后他睡不好的理由更多了一个，所以他原本只是敷衍地点着头，希望他们能够识相地快点离开。
然而没有，这两个人似乎是有说不完的话要倒出来，他们两个脸上的每一个褶皱似乎都在强调着他们身体的衰败，所以与安没有忍心说出什么重话，只能偶尔听懂一两个词然后努力地把它们串联起来，试图拼凑出这两个人完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