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抓住他!”
集训营里没有一天是安静的,只要有人在,永远都少不了鸡飞狗跳。
与安躲进角落里,又被人拽出来。
“躲什么,小子!”
口中叫着“小子”的,看上去和与安差不多大。
“还敢跑,教训得不够是吧!”他一脚踏在与安的背上,“刚来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
与安被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切,”鹿邑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又觉得没劲,他本来就是不想针对与安的,因为确实没什么意思,“算了,下次再找你。”
他们前脚刚走,与安就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他丝毫没有被人欺辱后的气愤,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人生中的一场平平无奇的失败而已,以后还会发生很多次。
如果他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满脑子都想着自己经历了失败,然后把时间毫无意义地花在生气上。
那他是真的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如果鹿邑能够知道与安心里在想些什么的话,他一定会啐一口,然后干脆让与安消失。
与安用力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今天本来是和神父约好了,要去教堂旁听祷告的。
他原本是不想去教堂的,至于认识神父,也不是他想认识的,他对那些满脑子牛鬼蛇神的人不感兴趣,但是神父说他没必要去相信这些,只要他足够相信自己,神是不会存在的。
走在路上,与安一直想着神父的话,足够相信自己,神就不存在了。
他又想起那些明明信奉神明却又狂妄自大的人。
不见得,真不见得。
但他还是认为神父说的话有道理,所以他决定赴约,神父说他不相信神的存在,所以只让他旁听,他上不了祷告席,因为他的世界里没有神,神是不会接受他的祷告的。
与安被神父的话搞糊涂了。
他相信神父是清醒的,但是清醒的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自己否定自己的话。
他再一次拒绝了神父的邀请。
神父说,不相信神的人是不存在的,只不过每个人的神都不一样,有的人信奉虚幻的神,有的人信奉的神是一句话,也有人信奉的神其实是一个人。
与安觉得他这次说的话很有道理。
神父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他说,来看看人有信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吧,我相信你从来都没有见过。
与安确实好奇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神父所说的没有信仰的人。
他从教堂的小门走了进去,教堂只有祷告的地方会亮着灯,所以与安即使身处黑暗,也能循着光亮的地方找到神父。
他在祷告室侧面的小门看见所有前来祷告的人都穿着正装,看上去都高贵至极,在烛火的照耀下就像墙上供奉的神仙一样圣洁。
只有他一个人穿着破烂的衣服,站在漆黑的门洞里,像个贼一样向外张望。
但我不是来做贼的。与安心想,可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不知道神父在主位上说了什么,他只看到原本毕恭毕敬地阖着眼在神面前低着头祈求的人全都将目光汇聚向他身处的黑暗中。
他们能看见什么呢?
与安看到他们眼中都闪烁着烛火映照出的诡异的光泽。
他们在看什么?
别看我。
他们走过来了。
他们朝我走过来了。
与安转身就朝着小门跑去,他本来就不熟悉这里,慌乱中被教堂里装饰繁杂的楼梯绊倒。
于是那些信奉神明,满口善良仁慈的人一拥而上。
他看见神父站在人群后面,手中稳稳当当地高高端着烛台,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眼睛隐没在一片阴影中,叫人看不清。
但是与安就是能猜到,神父的眼里和这些人一样,闪烁着诡异的,不得不屈服于某种存在却又在一片掩盖之下偷偷准备着尖牙利爪的光。
窝囊,可笑,不一定致命,但足够恶心。
与安被人群淹没,不知道挨了几拳几脚,这又是毫无意义的一次巨大的失败。
可惜直到昏迷的前一刻,与安也没有问神父到底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即使问了,也不会有人回答他,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们只是害怕,但不是害怕他,所以他的消失无足轻重。
至于为什么是他。与安想,大抵是因为自己和这些人不一样,他没有信仰,就不存在崩塌,所以他们要毁灭。
世界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