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珠胎暗结
东宫的日子流水般平静而过,转眼已入深秋。
这几日,温若渝却总觉得有些懒懒的,晨起时偶尔会泛起一丝恶心,食欲也不似往常那般好,尤其见不得油腻。
起初只当时节转换,脾胃稍弱,并未十分在意,依旧每日去药庐整理医案,或是查看百草堂送来的文书。
这日午后,她正与云栀讨论一味安神药方的改良,说着说着,又是一阵莫名的头晕袭来,脸色微微发白,忍不住以手扶额。
云栀立刻察觉不对,放下手中的药材,关切地握住她的手腕:“娘娘,您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适?让我瞧瞧。”
她指尖自然地搭上温若渝的脉搏。
温若渝本想推辞,笑说无妨,但看着云栀骤然变得专注而凝重的神色,话便咽了回去。
云栀的眉头微微蹙起,仔细品着指下的脉象,片刻后,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猛地睁大,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云姐姐?”温若渝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心慌。
云栀却不答,又换了她另一只手,再次屏息凝神诊了许久。
终于,她抬起头,眼中已满是璀璨的笑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娘娘……这……这是滑脉啊!如盘走珠,流利有力……这是喜脉!您有身孕了!”
喜脉?
温若渝瞬间怔住,仿佛没听清这两个字的含义。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有……孩子了?
她和景初的孩子?
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冲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唇瓣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快!快去禀报太子殿下!”云栀已是喜不自胜,连忙吩咐一旁伺候的宫女。
那宫女也反应过来,喜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应了声“是”,提着裙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东宫。
赵景初正在书房与几位属臣议事,听得宫女急匆匆来报,甚至来不及细问,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落,墨汁污了奏折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慌乱,甚至带了一丝恐惧,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太子妃怎么了?!!”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云姑娘诊出喜脉!太子妃娘娘有喜了!”宫女连忙跪地,喜气洋洋地大声道。
喜脉?有喜?
赵景初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僵在原地好几秒。
属臣们见状,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躬身道贺:“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
然而赵景初仿佛没听见,他一把推开椅子,甚至顾不上仪态,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书房,朝着寝殿的方向疾步而去,脚步快得带风,留下几位属臣面面相觑,随即都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容。
赵景初冲进寝殿时,温若渝正被宫女扶着靠在软枕上,手中捧着一杯温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眼间却洋溢着一种柔和的、不可思议的光彩。
云栀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
“若渝!”赵景初几步跨到榻前,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喘息,目光紧紧锁住她,上下打量,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你……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恶心吗?头晕吗?太医!快去传太医!”
他语无伦次,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温若渝看着他这副全然失态、比自己还要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那点无措反而消散了,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放下水杯,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柔声道:“殿下,我没事。云姐姐已经看过了,只是初时有些反应,并无大碍。不必惊动太医署兴师动众。”
“怎么会无碍!”赵景初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吃痛,但他立刻察觉,又慌忙松开些许,动作小心翼翼得近乎笨拙,“你脸色这么白……快躺好,别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想扶她又不敢用力,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在朝堂上沉稳冷峻的太子威仪。
很快,太医署院判被紧急召来。
老太医仔细诊过脉后,脸上笑开了花,确认无疑是喜脉,已近两月,胎象目前看来颇为稳健,只是太子妃体质略虚,需得好生静养安胎。
赵景初听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仿佛刻进心里,连连追问注意事项,饮食禁忌,比温若渝这个医者问得还要详细周到,直问得太医院判都有些招架不住。
送走太医,赵景初立刻下令:东宫上下一律禁绝吵闹,宫女内侍行走需放轻脚步;小厨房每日膳食需严格按太医和太子妃开的安胎方子准备,所有食材必经专人查验;太子妃即刻起免去一切晨昏定省,宫中琐事暂交可靠女官打理,百草堂事务也需量力而行,以静养为主……
他一条条命令颁布下去,事无巨细,考虑得周详无比,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既极度狂喜又高度紧张的状态,围着温若渝打转,恨不得将她时刻护在视线之内。
温若渝看着他忙碌,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好笑,轻轻拉了他的衣袖一下:“殿下,不必如此紧张,我自己便是医者,懂得分寸的。”
赵景初这才停下,坐到榻边,深深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爱怜。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试探地抚上她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未来的希望。
“若渝,”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后怕和无比的珍重,“谢谢你……我……我真是……”
他竟一时词穷,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拥抱一个易碎的梦。
整个东宫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宫女内侍们走路带风,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皇帝和贵妃闻讯,更是赏赐如流水般送入东宫,贵妃更是亲自来看望了一次,拉着温若渝的手叮嘱了许久,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期盼和喜悦。
自此,东宫太子殿下多了个“新毛病”——但凡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必是问“太子妃今日如何?用了什么?可有不适?”;处理政务时,也常会莫名走神,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夜间就寝,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压着她,有时甚至会半夜惊醒,只为确认她是否安好。
温若渝笑他太过紧张,心中却被那笨拙而真挚的呵护填得满满的。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暖地洒在相依的两人身上。
期待与喜悦,如同悄然生长的胚芽,在这深宫之中,静静孕育着新的生命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