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崖上春
晨光爬上崖壁更高处,将青灰色的岩石染成暖融融的赭色。
九死还魂草顶端的金芽在风里轻轻颤,像极了幼时母亲腕间摇晃的金步摇。
温若渝从竹篓里翻出一小罐药膏,是她出门前备下的,专治跌打磕碰。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撩起赵景初被碎石划破的裤脚,脚踝处一道血痕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药膏带着淡淡的薄荷香,触到伤口时,赵景初猛地抽了下腿,却被她按住。
“忍一忍。”她的指尖很稳,细细将药膏抹匀,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落在花瓣上的晨露。
赵景初盯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鼻梁挺直,唇线柔和。
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抱着药箱站在廊下,阳光落在她水碧色的裙角,像一汪浸了光的湖水。
那时他只当她是又一个趋炎附势的医者,用尽心机想治好他这棵枯木,好换些前程。
直到方才,看她像只孤鸟般在崖壁上攀援,心脉的疼竟远不及那瞬间的窒息。
“不值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为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温若渝抹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山间最清的泉水,映着他狼狈的模样,却没有半分嫌弃。
“赵景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值不值得,从来不是你说了算。”
她将他的裤脚放下,又从竹篓里拿出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是她昨夜特意烘的,能驱寒。
“揣着吧。”她塞到他手里,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的手依旧冰,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抖得厉害。
赵景初捏着那个温温的锦囊,喉间有些发紧。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谢谢,比如对不起,比如别再为他冒险。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山风卷着远处的鸟鸣飘过来,清清脆脆的,像在啄开这崖底凝滞的空气。
温若渝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泥土,抬头望向那丛九死还魂草。
“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来。”她语气笃定,仿佛那陡峭的崖壁不过是家门口的石阶。
赵景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阳光正好落在那抹暗绿上,顶端的金芽闪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觉得,或许真的可以等。
等他再好些,等他能自己站稳,等他……能护着她,不再让她独自去攀那险崖。
他握紧了手里的锦囊,将那点暖意牢牢攥在掌心。
阳光越发明媚了,透过薄雾,在两人脚边投下交叠的影子。
像两株依偎在崖底的草,纵然经历风霜,却也在晨光里,悄悄攒着向上生长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