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温熙的身世
“爹爹,女儿对不起你们……”江映月无意识的呢喃,千朔神色复杂的摇摇头,公子还是太过心急,这姑娘才十二岁,如何受得住这些。
“你干什么!”温熙立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
千朔懵了一会,立刻甩开了江映月的手,又向温熙解释了好一会儿,才得以脱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伏在江映月旁边的女子,他终于理解了刚刚公子莫名其妙的反应——真的不要惹女人。
温熙在听到江映月又受伤的那一刻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眼前一黑差点没倒过去。
她才好了几个月!
温熙忙手忙脚终于喂江映月喝下了千朔留下的汤药,躺在床上的人眉目紧闭,似是被梦魇缠绕,汗水浸湿了她的发根,嘴唇也开始干裂。
“醒醒,映月你醒醒!”温熙发现不论如何安抚都不起作用,再不醒过来怕是要心悸出事了。
“啪——”她扇了江映月一巴掌。
榻上的女子停止了颤抖,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茫然的看顾四周,她方才还在石堡的大殿,得知了皇帝草草将江家的命案结案,随后进了一个漆黑沉重的梦,看着父亲被杀人凶手捏住脖子,另一人用弯刀一点点剜掉了父亲的血肉,父亲痛苦的惨叫着,却没有任何人去救他。
“我在哪儿?”
“你终于醒了映月,你被黑狼震伤了脏腑,被斗武场的一个兄弟驮回来的。我看你做了梦魇,怕你心悸出问题,才打了你。”
江映月木讷的扭头看着温熙好一会儿,眼泪夺眶而出,她终于才能哭出声来!
“姐姐,我没有家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温熙被江映月的情绪牵动,也忍不住抽泣,她替江映月掖了掖被子:“姐姐也没有家了,姐姐两年前就没有家了。”
她轻轻揩去女孩脸上的泪:“不过姐姐也都活过来了,映月,不管你遭遇了什么,都要照顾好自己才对得起家里人,是不是?咱们映月比姐姐强大,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太阳当空,不知何时大街上的草木叶子上都已经开始泛起黄边,夏花也渐渐凋零,卷曲的花瓣盖在一只小甲虫身上,替它遮去了天敌的搜索,也隔绝了一切光亮。
秋天悄悄的来了。
两个女孩相拥在一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所以姐姐,你知道是什么人害了你吗?”
“知道啊,他叫拓跋弘,化成灰我都永远记得他。”
拓跋弘是翊国宣阳侯拓跋图之子,拓跋图战功赫赫,是跟着皇帝战江山的最大功臣,他的儿子倚仗自己的老爹,纨绔为祸。
温熙长得清秀,父亲是老老实实的商贩,二人相依为命。
拓跋图光临她家小店,看上了长相清秀的温熙,当场便要纳她为妾。
她宁死不从,却因此触怒了拓跋弘,父亲为了护住自己的女儿,被拓跋弘手下人活活打死,而她,被人绑回了宣阳侯府。
温熙绝不肯服侍他,拓跋弘便将她丢去了青楼楚馆,叫了十数人折磨羞辱她,从此被困在青楼接客。
后来有个男人愿意救她出去,她天真的以为从此就可以逃出生天,却不想那人竟是拐卖的牙子,将她辗转送去了不知各地。
那是一个撕破天的大雨夜,山体滑坡,她被困在马车难以脱身,却也侥幸被马车挡住了碎石锐物,捡回一条命。
拐卖的牙子还有其他人都死在了荒野,她昏迷中被人带着进了水穷处,一直生活到了如今。
江映月看着温熙淡漠的述说着自己痛苦的遭遇,忽然开口:“我帮你报仇,杀了拓跋弘。”
温熙看了她好一会儿,仿佛在确认江映月语气的真实性和可行性。
“我一辈子就是这般唯唯诺诺,任人宰割。若是你能替我报仇雪恨,我自然喜不自胜,可我还是希望你能走出去,替我活得更好一些。”
女子替江映月将散落的发丝束在耳后,她不是没试过去水穷处的悬赏门寻一个杀手替她办了这件事,可她不过飘萍,根本供不起所需的报酬。
拓跋弘一家权势滔天,又有皇帝倚仗,想杀他谈何容易。
“姐姐,你信我。我一定替你报仇,数月来谢你照顾我,你是这世上对我很好的人,就当我替我的姐姐做一件事吧。”
她的姐姐难产死去,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辗转到了这里,也许上天也允准她做补偿。
温熙眼泪划过脸颊,滴落在被子中,她真挚的牵出一个笑脸:“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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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怎么今天又吃豆腐鲫鱼汤,我都快吐了,温丫头,换个吃食好不好啊?”
重时瞪着木桌上的豆腐汤一脸生无可恋,切豆腐的人水平非常好,豆腐被切成极细极细的丝,根根分明,现下豆腐浸润在汤中,香气四溢,再配上葱花点缀,一清二白。
可是这已经是他吃的第二十顿豆腐鲫鱼汤了。
重时忍住了胃中翻涌,心头涌上一阵后悔。
江映月这时才换了身干净衣裳而来,她刚耍完刀法,看到温熙用她练习刀工切的豆腐丝做成的鲫鱼汤,对着重时憨厚一笑。
“师父,你瞧我今日这豆腐切的如何?可能教我其他招式了?”
天下武功,都讲究一个“稳”字,只有底盘结实,才能有基础去练习更上一层楼的功法,重时叫她练习切豆腐,直至能够切出丝丝如发且飘然不断的境地才算小有所成。
这对她的耐心,毅力,双手的稳定力大有裨益。
今日的豆腐是她左手所切,终于赶上了右手的水平。这番功夫下来,她也惊觉自己此后练武也觉得手上顺畅无比,不再颤抖不平,进步神速。
重时眼前一黑,他痛苦的捂住了脸,想起了豆腐鲫鱼汤之前的肉沫豆腐、奇形怪状的麻婆豆腐。
他发誓,江映月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如此执拗的女子。
比曾经的自己刻苦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叫我师父!你不孝之徒,就喂你师父吃这狗屎豆腐鲫鱼汤?!”
江映月与温熙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拉过凳子坐下来准备开吃:“师父,再坚持这一顿,晚饭绝不会再有豆腐了。”
“我多谢你!”
重时闹完脾气,才终于正色评价了江映月的习武历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