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许的什么愿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又骤然安静,大伙都自发朝两边散开,三人挤在人堆里,遥遥看见一女子面色郑重,手中捧着一枚祈福天盏。
只见她踏上祈福台,转身面朝众人,江映月这才得以真正目睹邕国女皇秦少珩的真容。
女子仿若仙境的一只灵狐,一双眼睛清透似琥珀,在天盏的映衬下泛着柔冷,嘴角永远却挂着淡淡的笑意,这张一眼看去直觉娇媚的脸,竟染上更重的凌厉。
此刻底下跪拜的皆是她的子民,这位普天头一位女皇,才将凌厉和威压收敛,她微微颔首,边上的宦官高声道了一句“平身”,二人这才随着大流站直了身子。
当真万人朝拜。
“邕国女皇真是了不起。”江映月轻声道。
邕国老皇帝老来得子,然直到他驾崩太子秦少谨都未弱冠,秦少珩力排众议凭借遗嘱以养女的身份坐上了皇位,断绝了太子登基的可能。
邕国势力薄弱,朝堂及宦官沸沸,如果是秦少谨登基,就会面临皇帝架空和临国来犯的双重打击。
秦少珩支撑了两年,雷厉风行才打压了宦官党羽许多,祐国便打上门来。
云子瑜也认同的点了点头:“她确实了不起。”
江映月有些吃惊,这可不像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水穷处云公子会说出口的话。
身后的千朔补了一嘴:“咱们公子又不是封心锁爱了啥都看不起,你什么表情?”
“她一女儿身,做事杀伐果决,处事波澜不惊,她承担了许多来自男人的压力,若她是个男儿身,或许这场仗就不会打起来,邕国兴许还会更上一层楼,甚至威胁到翊国。”
云子瑜真诚的佩服秦少珩。
江映月听完男人的言语,抬头朝女皇看去,一切准备就绪,她郑重朝大海三拜,将手中的祈福天盏置于石台,口中一字一句道:
“愿福泽庇佑,战事早歇,战士血肉可堪比神力,平安回归,天下再无硝烟。”
这祈福天盏集合了邕国万民的愿力,上头渐渐浮现了无数的名字皆被蓝色的柔光包裹着,都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士。
只待子时一到,祈福天盏内的引条燃尽,名字随着天盏在天空炸出烟花,散落在大海深处,带去最沉重的思念和庇佑。
礼成,女皇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将这里留给子民自行刻天盏祈福。
女子消失在转角的时候,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祈福天盏,眼神中的决绝愈浓,她身旁的婢女连忙扶住她的手臂:“陛下,冠想必是极重的,可千万不要在此失态。”
秦少珩敛了神色,抬手拭去了挂在睫毛上的泪水:“连神明也说,以身殉国是最后的路。”
“陛下洪福齐天,励精图治,这战咱们定会胜的,今日夏溟节,您别再提什么殉国了。”
秦少珩对着小婢女淡淡一笑,眸子早恢复了清透:“结香,我想师傅了。”
直至秦少珩背影消失,江映月才收回视线,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云子瑜已经买好了两盏祈福天盏塞在她手里。
“公子……”
云子瑜打断江映月的责问,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入乡随俗嘛。”
说罢自顾自朝人堆里挤,妄图钻个好石台放置天盏。
“这儿!映月,快过来!”
他喊得很大声,引得众人侧目,江映月狠狠的皱了皱眉,问了旁边的千朔:“公子何时这般平易近人清新脱俗的?”
“他一直都是这般。你这两年习惯了他身为穆王李承盎的凉薄狠毒,一时缓不过来也正常。”
江映月抬头看了一眼千朔,心中突然泛起莫名的涟漪,不由问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公子呢?”
千朔捏着手中的祈福天盏:“或许都不是他。公子童年丧失,只有娘娘送他的珍珠,所以才会这般执着于圆的物什。你与其在我这里试探,何不如自去问公子?”
江映月被猜中目的,有些不自在的眨眨眼,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语气染上几分难过:“没什么可问的,你我都要谨记自己的身份才好。”
二人紧步而上立在了云子瑜身后。
云子瑜接过了江映月手中的天盏,并不急着刻字,而是温声问她:“映月有什么心愿?”
江映月刻意避开了云子瑜的眼神,捧着手中的天盏,轻轻附上淡蓝色的圆球:“找出凶手,报仇雪恨。”
天盏上立刻出现了两行字,又浓又深,连蓝光都暗淡了去。
云子瑜默不作声,他眼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子被执念裹挟,看着她瘦削的身影仿佛早已置身火海,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感,他心脏有些抽疼,好似全身的伤口都疼起来。
他绝不可能后悔自己的决定!
云子瑜收敛了表情,又恢复了方才的随性,柔声道:“我会帮你的。”
江映月应了一声,却见云子瑜手中的天盏上浮现三个字:“江映月”。
“公子……”万万不可。
江映月伏身要跪,被男人拽住胳膊:“你是我精心挑选,仔细养大的匕首,我还指着你替我找到解咒的法子,还指着你护我周全,还指着你能够月见云。”
“公子为何刻的奴婢的名字?”云子瑜的话暗示得不能再明显,她忍不住抬头看着男人的脸。
说不动心是假话。
可她真是不敢信,不敢沉溺。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婢女不值得我刻上这祈福天盏吗?而且,我也已经没什么人需要我祈福了。”
云子瑜终是没拗过江映月,她伏身跪在地上,脑中是男人温声言语,她早在攀上他马车的那一刻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世间留给她最后的温暖了。
“奴婢身为草芥,一生恐为执念所困,实不配该有妄念,奴婢感激涕零,今后定为公子与夫人赴汤蹈火,以命相酬。”
云子瑜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千朔,不是说只要他拿出足够的诚意就能让这女子爱上他吗?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人拒绝!
千朔委屈不解,他也不知道为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