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既定的诅咒
千朔赶回穆王府时,云子瑜也正被婢女扶进卧房。
“大惊小怪,替个伤而已,没大碍。”云子瑜顺势躺在了榻上,语气满不在乎。
“太子晕过去了,我以为您……”
云子瑜眼皮都没抬:“他的伤转移给我,当然会突然晕过去,这么多年还没习惯么?”
千朔嗫嚅还想再说什么,他见李承继由树上摔下来,恐小太子摔中了脑袋,波及殿下倒在外头,再遭奸人所害……
他永远也习惯不了。
云子瑜见他不说话,微微叹息:“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放宽心,我自有分寸。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吧?害他出事的是什么东西?”
“东宫南殿的一棵青果树。”
“砍了。”
云子瑜疼得厉害,又唤了好些太医诊治,折腾了到了下半夜才终于消停。
“这诅咒真是厉害,每一次替伤都要多一倍的时间才能康复,我到底何时才能摆脱它!”
底下皇帝的心腹太医跪伏在地,只说让他好好养伤。
云子瑜另一只手附上脸皮,他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不惜做了皇帝的儿子,替那老太婆做尽了坏事,连他一身的武功都在夺尊位的时候被废了。
却连破解诅咒之法也求不得。
千朔被拦在了屋外,他听着男人几近绝望的低吼,心中那阵愧疚愈发茂盛。
都怪他当初没有护好公子。
十二年前宫变,皇帝起兵造反,弑父杀兄,将云子瑜一家屠戮殆尽。
原本云子瑜也是要死的,却正巧皇帝的发妻难产而死,只生一下一个命不久矣的男胎。
皇帝武将出身,此前造的杀孽滔天,有人算出他此生命中无子,他此前所有姨娘所出的孩子皆为死胎!
皇帝纵然不信什么命中注定,可他即将即位,百姓坊间谣言滔滔,他必须保住那个儿子。
于是有人献法,将云子瑜与那个男胎施定诅咒,从此二人性命相系,将男胎本该承受的命运和伤痛悉数转给了云子瑜承担。
那时他才六岁。
他命大,果真承受住了男胎的死劫,皇帝恶意满满,亦为了破除谣言,将云子瑜原名除去,换名李承盎,封作穆王。
盎,盛装的器物。
千朔是那时云子瑜的侍从,就是为了护他,云子瑜才会被皇帝发现,才不得不成为太子李承继的器物。
天上繁星似锦,偶尔拂过几缕夏风,熄灭了卧房内最后一盏烛台。
“千朔,明日告知皇帝,我需要闭关养病,我们回水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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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你歇会吧!”温熙刚洒扫完前院,重时又带着江映月跑去后院举重了。
这厢江映月双手挂在单木架上,双腿被捆了一袋石头,正对着烈日苦苦坚持。
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
重时在旁边磨铁,他前两日刚换得流星锤,十分趁手,他在监看江映月练基本功时一时兴起决定将武器磨得更尖锐一些。
“不着急,温丫头饭菜何时做好呀?”
温熙的手艺十分不错,重时吃了几顿便欲罢不能,每天追着问新菜色。
温熙置若罔闻,见江映月还没反应,她又绕去女孩面前,掏出手帕抬手替江映月擦干汗水。
“映月咱歇会儿吧,不急这一时啊,你日日这般折磨自己,夜晚疼痛不止如何休息长身体啊!”
她漂亮可爱的妹妹可不能练武坏了身体长不高啊!
“温丫头你这话有失偏颇,我也自幼习武不也长得很高很康健吗?”重时插话进来,还适时的舞弄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重大哥!”
“哎,好好好,既然已过了辰时,就先下来休息吃饭吧!”
温熙掌握院子的“生杀大权”,要是真把这姑奶奶惹毛了他真就吃不上热乎饭菜了。
江映月连讲话的力气都使不上了,听得重时同意休息,这才松开木架,倒在软垫上。
她灌了两大海碗水,恢复了好一阵子,这才开了口:“我起点稍晚,自然要比寻常人更刻苦些,温姐姐别怪师父。”
江映月冲她扬了个笑脸,少女的肚子和适宜的叫了起来,惹得原本拉着脸的温熙也笑了起来。
“饿了。”
“我也饿了。”
温熙看着这一大一小,无奈的摇头,真是让人操心!
院子里温情四溢,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用力捏紧了扇柄。西边大多是双层楼屋,里头只住真正的杀手和刺客。如重时这般的屋子只有少数几个。
毕竟能像重时这般能拿辛苦换一个房子的人不多。
大家都是亡命天涯,活命都是用尽全力,早不稀罕这些身外事。
云子瑜此刻正在地势最高的一个楼台上,目光炯炯的盯着那个小院。
小姑娘似有所感,回头望了过来,云子瑜挑眉收回了视线——他的目光太强烈,一时又没收住。
“她过得倒挺好。”
千朔眼观鼻,当初难道不是公子自己个安排的这些吗,现在语气里怎么又冒出来一些奇怪的感觉?
“她该体验一下斗武场了吧,重时还有其他的任务安排,过得太好也不利于她成长。”云子瑜肩膀上的伤又细细疼起来,真是耽误功夫。
翌日晨。
江映月龇牙咧嘴的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床边桌案上置着一封信。
重时临时参与了一个大活动,报酬丰富有他所需,离去数月不归,让映月自己勤加练习,并于今日去挑最小的那只小黑狼练手。
江映月练基本功也练了三个月,最基本的招式也会舞两下,可她是亲眼见过重时和黑狼战斗的场面的。
女子跳下床,打开屋门,迎面撞上了夏风,东方的太阳即将露面,整个天都金光璀璨的。
总是要迈出第一步的。
她还身负血海深仇,她等得,可是良心等不得,她每一夜都在恐惧和痛苦中睡去,梦里除了爹娘的哭喊声,就是仇人放肆的大笑,嘲讽她绝不可能有翻身的那一天。
斗武场早早开放,过了几个月,这里的人依然络绎不绝,还未走近就能听得里头激动的叫好声,打的正激烈。
江映月绕过了二层甬道,寻了阶梯往一楼隔间而去。
面前排了四五个人,都在逐一报备,个个块头大得惊人,最瘦弱的一个拎出来都比江映月高两个头。
江映月长高了一些,身体也比从前更健壮,日日在太阳下暴晒,晒伤的地方蜕皮之后露出了健康的麦色皮肤。
“叫什么名字?”
“映月。”
“战几等黑狼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