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处理后事
江映月眼前一黑,险些没倒在地上。
她痛苦的闭了闭眼,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多谢医师,银钱照给,我送你回去。”
接着女子蹲下捏住温熙的肩膀:“姐姐,我去去便回,切莫暴露我们的位置。”
连哭都不能哭出来。
温熙哽咽难言,只能点点头,握住江映月的手,示意她早点回来。
江映月拽住医师的腰带,医师来不及拿走立在床边的斗笠,惊呼声淹没在雨幕中。
……
“嗯……”榻上的男人脑门汗水直流,原本苍白的脸更惨白几分,他嘴中咬紧了纱布,正在用银刀剜去左腹伤口上的烂肉。
千朔将被丢在盆中的飞镖夹起,细看了一番,凝声道:“是贺守渊的人干的。”
云子瑜终于将烂肉剔除,撒了一层粉末止血,又上了好些药粉才让千朔替他包扎。
“看来他也横插了一脚进来。”云子瑜用帕子擦去额上的汗,看着手帕上的云纹,想起来这是当初拿给江映月擦眼泪的帕子。
“重时如何了?他替我挡了箭矢,后面分了两路回来,派出去的人找到他了吗?”
那可是江映月的师父。
“没有消息。雨下得太大,所有的气息都被冲刷掉了。”
千朔声音微沉,他也明白重时恐怕凶多吉少,公子又损失一名左右臂。
这一趟进宫刺杀,由于涉及了政事,水穷处自古规矩便不涉朝政。所以连云子瑜也没有号召水穷处众人听令的能力,他身边能用的心腹,只有不到十个。
现在重时殒命,他又折了一个。
“明日皇帝驾崩的消息就会放出来,若不是受伤耽搁了时间,我现在就已经将李承继送上皇位了!”
该死的国相贺守渊。
男人一动怒,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又皱了皱眉:“歇一晚,护好太子,他必须活到明日晨。”
计划被迫提前,云子瑜只觉得身心俱疲。
“再去寻重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云子瑜倒在床上,抬手将千朔也赶去休息了,山雨欲来,翊国骤然变天,他要在最短的时间稳住局面。
……
“映月,重时说,他想与我一起,他明明白天还活蹦乱跳的在我面前犯浑的。”
“映月,我都答应他了,他为什么还是走了,我们的日子明明已经好起来了。”
温熙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一遍又一遍的替重时擦拭身体,巨人浑身鲜血都已经凝固,还维持着生前的战斗形态,皮肤硬得像石头。
江映月半跪在温熙脚边,是她不好,耽误了找医师的时间,耽误了救师父的最好机会。
“对不起姐姐,我去石堡的时候,灼夭说尊主不在石堡内,我实在找不到人能救师父。”
温熙听到灼夭的名字,陡然扭头看向江映月:“你刚刚说,是灼夭将你拦在了石堡外面?”
“是。”
温熙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她抬手拂去自己脸上的眼泪,最后擦拭了一遍重时的脸,想将男人的模样永远刻在脑子里。
这巨人到最后一刻都只在纠结她是否心悦于他。
“我真的,很喜欢你。”
温熙起身重新点亮了烛台,此刻女子眸中再无悲伤和泪水,她盯着跳动的烛火,半晌才对江映月道:“映月,给你师父晾的衣服还在外头淋雨呢,快给他收进来。我给他做得没有豆腐的晚饭他还没吃上呢,我要再去做一顿,给他尝尝。”
外头的大雨还在不停歇的下着,像捅破了天似的。
江映月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去收拾重时的遗物。
重时来得干净,走的时候亦没留下只言片语,两个女子坐了到了半夜,也没想起重时的故乡在何处。
他从未提过。
重时身陨,生前定参与了什么战斗,江映月想不明白问题出处,重时没有提过他接了悬赏令,只是突然被人召走的。
到底什么任务会让重时武功如此高强的人都没有幸免?
她安抚好温熙之后,还是决定将重时殒命的消息带去水穷处上级,听说水穷处专设了一处英雄冢,重时自可安息在那里。
水穷处像一座巨大的棺椁,从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一切都与它绑定,在提供安身立命之所的同时,再也无法逃离了。
江映月找到了悬赏阁,告知了运管重时殒命的消息,那些人目光皆含不可置信,迅速带人去安置重时的尸体了。
江映月悬顾四周,悬赏阁的布置相交其他地方多了一些布置,玄穹顶上挂着数不清的木牌,每一个木牌上都刻着一个人名。
木牌细线上方系有不同颜色的丝带,代表不同的状态。
红色代表正在招募杀手,绿色代表悬赏令已完成,蓝色代表正在进行时。
由于这个地方涉及多方面,来这里的人都佩戴面具,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没人会说话,空气中只有风吹动木牌的晃荡声。
发布悬赏令的人只需来看一眼丝带的颜色即可离开,要领取悬赏令的人只要记住人名,报去运管处即可。
人命在这里只是一个有些丰厚赏金的任务。
江映月轻声问运管:“重时生前,可领了什么悬赏令吗?”
运管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重时不是寻常杀手,他只听命于尊主的派遣,寻常这种悬赏令他是不屑领取的,上一次来还是四年前,听说尊主安排他做了一个长期的任务。”
原来是这样。
江映月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悬赏阁的,直到对面二楼的有人的铜镜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女子抬头感受着阳光融融的暖意,重时四年前的任务就是负责教导她,他也根本不是三年前才进的水穷处,他是一早就被安排在江映月身边的一个保护伞。
云子瑜将他手下最厉害的一个人波给她做师父,直到昨夜需要做什么十分艰巨的任务,他撤走了重时。
可是偏偏只死了重时,这一场她没有资格过问的任务里,死的人只有她的师父。
江映月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脸,最后定格在云子瑜脸上,她连恨谁都找不到。
广场中央又张贴了告示,恐崖山淘汰赛明日开始,她今晚就要进战前队营,等待明日晨暗卫将他们丢在恐崖山中。
江映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无风,此刻的无风仿佛也感受到她的痛苦,轻轻的震了一下她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