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夏溟节

一夜无话。

清晨方至，邕都城内陆陆续续热闹起来，一年一度的夏溟节终于到了，各家都准备好祭奠的符纸，门户上有人正在张挂着祈福的红线，有小贩挑着扁担，竹篓中装满了散发淡蓝色柔光的灯盏。

这便是夏溟节的重头戏——祈福天盏。

邕国百年前出现了战神夏溟，最后自燃元神逼退了敌军，神通散落在邕国境内，才换来了邕国这么多年的太平。历代皇帝感念他与其部下壮举，特设夏溟节倚作千古。

江映月听着车夫抑扬顿挫的介绍战神夏溟，语气中满是敬佩。

这是一个民族的信仰啊。

如今这个信仰摇摇欲坠，即将被祐国毫不客气的侵略吞食，暂时的和平却要牺牲一个女子获得。

云子瑜瞧着女子默不作声日有所想的模样，突然出声：“在想什么？”

车夫也噤了声，这对主仆相处方式与其他寻常主仆很是不同，有些……扭捏。

主人这一开口他便自觉不再打搅二人交谈。

江映月微微行了个礼，低眉淡声道：“在叹战神夏溟的结局。”

“何故？”

“夏溟一生都处在极度的背叛和水深火热中，他最亲近的伴侣天烬扭头攻打他的国家，他却选择保全这个对他没有半分感情的国，神陨。”

江映月总认为不值得，她不是没看过关于夏溟的相关传记，这个他从小长大的邕国分明就对他百般折磨和刁难，最后却选择与救赎他的天烬倒戈相向，如今神力燃尽，邕国可能也要倾覆。

实在令人费解。

耗尽一切保一个对他不好的伤心之地。

云子瑜目光幽深，手中摩挲着江映月刚递给他的茶杯，上好的青玉，摸起来清凉。

“你怎知邕国没有十分重要的东西令夏溟在乎？史书都是后人杜撰，安知其中渊源，映月替他不值岂非也是如世人一般强加想法于他？”

见女子眸子闪过一丝异样接着又低头准备向他告罪，云子瑜实在厌烦这样的规矩，打断江映月的话头接着说道：“他已然得到了后世的崇敬和信仰，这样的结局还不过好吗。”

像他这样的人，做尽亏心事，满腹算计报复，估计死后遭万人唾骂，那样的结局又很好吗。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想来于江映月他也不过是利用，这般推心置腹的话他竟一时说多了。

江映月听出他语气中的自嘲和怅然，想起这人也身世凄惨，却仍然兢兢业业替翊国打算，他一身的诅咒，还不知道何时能解。

和夏溟一般。

马车停在路边，车夫适时开口道：“公子，盐海岸口到了，您出去循着彩灯能找着今年的祈福台。日头还早着呢，海边也有不少铺子，您趁天色尚早还可以逛逛。”

主打尽职尽责。

云子瑜倚着江映月的手臂下了马车，冲着车夫笑得温润，示意江映月打点赏钱，温声道了声谢。

说罢便领着江映月在海边逛起来。

不愧是邕国吃饭的盐海，一眼望不到边，便东方向还专门建了座收盐场，海岸上停歇数十艘大船，想来是邕国出海所用。

只这一个码头就大的令人乍舌。

传言果然不错，邕国大半国土都是海洋！

刚过辰时，海滩上陆续开始聚集小贩，彩灯循着一路而设，连装饰都是华光溢彩的蚌壳。

不用多想象就已经能知道夜晚降临这里的美妙绝伦。

二人脚步踏在柔软的细沙上，耳边随风而卷的翻浪声，虽刚入秋，这里的气候却刚好，海风绵绵，吹得人心绪畅游。

云子瑜仿佛也是第一次，路过每一个小摊都要驻足一番，随后大手一挥买下一堆物什，江映月跟在后头，手里的行头越来越多。

从没见过如此爱逛爱买的男人。

江映月低头整理东西，才发现云子瑜买的多是珍珠一类浑圆的一整颗的东西。

想起云子瑜王府马车内那颗又大又亮的夜明珠，宝合扇上清透浑圆的红宝石，她之前清理房库时里头也多是各种各样的宝石玉块。

共同点都是——圆。

这是云子瑜的什么癖好？江映月忙空出手掏出无风仔细观看，果然上头也有一颗浑圆的红宝石，周遭也有数颗小的蓝石头。

女子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和卖家讲价准备拿下一颗散发温润柔光的碧水绿的珠子，足有一掌大。

“公子。”

江映月觉得再不喊住他全身挂满珠子了。

这厢云子瑜狠狠让卖家出了血，顺利得了珠子，听见江映月唤他才扭头准备将打包好的珠子交给江映月，伸手拿钱，才发现某人已经提满了东西。

“呃……”云子瑜思考了一下，还是将袋绳子拴在了其他袋绳子上。

随后靠近从她腰间扯下荷包，江映月浑身的绷紧了，男人的靠近带来一阵凛冽的淡香，与性格不符的生人勿近。

“最后一个。”云子瑜付完钱又靠过来细心的将荷包系在她的腰间，耐心解释了一句。

快到晌午，大家都饿了，他也识趣的停了搜刮的动作，领着江映月回去准备找一家馆子吃饭。

姗姗来迟的千朔接走了江映月身上的重负，饶是她这般习武之人，卸掉东西之后手臂也忍不住颤抖，手指上深浅的勒痕发烫，江映月捏了捏拳头。

千朔也没料到如此重，一个踉跄之后瞪大了眼与江映月相看两厌。

“你也不拦着点儿？”千朔心痛荷包，这么多东西又花去那许多钱，水穷处可是银钱紧张啊！

“你来？”江映月冷声回道，是她不想吗？

云子瑜回头不满的睨了一眼千朔：“本公子花自己的钱怎么了？千朔，你胆子肥了管起主子花销啦？”

千朔险些泪眼滂沱，公子果然被蛊惑了，为了一个死女人居然凶他！

千朔被呛一顿，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带着江映月进了馆子准备吃饭，而他还要回去安置这些死重的东西。

……

夜幕降临，邕国的天空和海一样辽阔，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无数闪烁的星星，与地上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

带着暖意的秋风轻轻撩拨江映月的脸颊，三人也循着路到了祈福台下。

祈福台面朝大海，江映月注意到台子修葺得精美坚固，与周遭巨大的礁石浑然一体，二尺高的台子，这迫使百姓只能立在不远处集中才能看得见台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