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东窗事发
翊都长街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店铺民楼,长道上铺着上好的石砖,平整干净。
有家包子铺刚新鲜出炉了一笼包子,热气猛地从蒸屉中挤出来,蒸腾而上,香气四溢。
转过视角,斜对面有家酒馆门庭若市,里头说书先生正讲得兴奋,唾沫星子飞溅到第一排空桌上,不知在讲哪一代名将孤身闯营劫走对方头目的故事,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有两个男人挤在边缘的小桌上,用著夹起花生米扔进嘴里,再配上一口烈酒,别提畅快。
“听说了吗?宣阳侯府的长子拓跋弘前夜离奇暴毙,被人一刀抹了脖子,死得可惨了。”
“哎?他可是大将军宣阳侯之子啊,还有人敢动他?”
“你这便孤陋寡闻了罢?听说这宣阳侯长子拓跋弘,不学无术,好淫贪色,半月前又害死了一个姑娘,这事儿,被肖家知道了。”
旁边的人被这俩人谈话声吸引,这时偏过头来插了一句:“这肖家可是太子师肖靖远家?他家不是一直与宣阳侯府定着亲吗?”
“兄台有所不知,这肖家幺女与天子自幼一起长大,才年十四就被封为郡主了,自然是有傲气在身上的,指腹为婚这事虽是先帝有成人之美,但宣阳侯家此刻闹出这桩丑闻,再续婚约怕是难咯。”
众人嗟叹,肖郡主小小年纪却满腹诗书,模样倾城,幸亏没嫁给拓跋弘蹉跎一生。
这时店小二刚来点满了酒,听得众人聊说的话题,顺嘴说了一句:“听说是肖家去水穷处下了悬赏令,买的宣阳侯家长子的命!”
这一句如惊雷炸入水中,引起众人哗然。
肖家公然对抗宣阳侯,这是爱女心切还是怒火中烧?
毕竟未来女婿干出强抢民女害人性命这种有违人伦的事,传出去也怕被人背后闲话漫天,笑掉大牙罢。
这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一个时辰传遍了翊都大小街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两家的好戏。
宣阳侯府。
拓跋图轰然拍裂了面前的案桌,眉毛因为怒气此刻用力抖动着。
“岂有此理!”
几名家仆俯伏在地瑟瑟发抖,将军的威压释放出来压迫得他们呼吸困难,此刻已然抖成了筛子。
“派人去!一定给我找出造谣得那个人,本侯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查清肖家是否在水穷处动了手脚,要害我儿性命!”
家仆连连称诺,抓紧一切机会逃离书房。
拓跋图怒火未消,气的他胸膛剧烈起伏。
还有一名家仆没离开,拓跋图瞪了他一眼:“还有何事?”
“禀侯……侯爷,今晨,您抓的那个替身不见了!”
拓跋图豁然起身,动作太大碰倒了身旁的烛台:“你再说一遍?!”
……
宣阳侯府鸡飞狗跳,云子瑜已经带着江映月在酒馆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嘿,宣阳侯吃瘪了呢。”
男人一脸笑意,得意的瞅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江映月。
这番动静闹下来,宣阳侯与肖家的联系算是断了,皇帝托他办的事儿也妥了,拓跋图失去这一个支持,定会转头投入相国麾下,正和他意。
云子瑜吃完最后一口酱牛肉,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他现在面上带着水穷处时与江映月见到的那张脸,略微苍白秀气。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他“闭关”了半年,是时候继续做穆王了。
云子瑜站起身来,大个子有些踉跄,江映月眼疾手快,迅速起身扶住了他。
云子瑜偏头对她灿烂一笑:“还得是咱映月的个子与我最是相称,靠起来可真舒服。”
“公子醉了,奴婢扶您回马车。”
江映月将云子瑜安置在马车之后,拿了一块软枕垫在他的背后,正准备出去赶车,后车猛的拽住她的裙摆:“本公子好说也救了你一命,连声谢谢也不说,你就这么对待恩人呐小白眼狼!”
“……奴婢多谢公子相救之恩,我去赶车了。”
“怎么谢呀,以身相许还是割财以报啊?”
“……公子醉了,好生休息。”江映月皱了皱眉,倒是还不知云子瑜酒量如此差劲,这男人喝多了也是话多得紧。
她转身坐到了前板上,合上了车门。
已近中午,街上陆陆续续热闹了起来,许多叫卖的商贩,卖着一些不知名的小玩意,有个小女孩扯着母亲的袖子撒娇:“我想要那个兔子糖!”
日过境迁,若她的母亲还活着,也会这般慈爱和温柔吧。
穆王府。
下了马车,千朔已经候在门口,他将云子瑜搀扶着进大门,嘴里责问江映月:“怎么搞成这样?公子受着伤怎么能碰酒?”
“是我疏忽。”
“自去领罚。”
江映月归千朔管,准确来说,水穷处乃至穆王府像样的婢女家仆都归他管。
江映月行了个礼去领罚了,千朔皱眉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搀扶云子瑜回了卧房,撩开衣服一看,伤口果然又微微渗血。
云子瑜睨他一眼:“你怎么随意处置我的贴身婢女?”
“她害公子受伤,该罚。”
男人勉力坐起来,召婢子搬来药箱,又遣散了屋内的侍女。
“是我嘴馋想喝的,这许多年都没有像刚才那般随心所欲了。”
云子瑜轻叹一声,撤开身上的纱布,纱布粘在伤口上,撕扯下来的时候痛得他都忍不住轻嘶。
千朔闷声道:“可您也太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了,本来就难以好全,她一个小小婢女怎配让您——”
云子瑜挥手打住了千朔还要说的话,这些年因为江映月的身体,他颇费了些功夫,耽误了王廷的要紧事,千朔有些怨言也在理。
“你话太多了,千朔。”
千朔意识到自己失态,也不再说话,闷头替云子瑜处理伤口。
午饭送来时云子瑜刚躺下歇了一会儿,他又折腾起来吃了一些,今日有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千朔退下时,云子瑜躺在床上突然出声道:“别对人怀这么大的偏见,你与她同为我办事,内讧不是明智之举,让本王不喜。今日罚也罚了,以后不想再看见这种事。”
“诺。”
公子还是为那女人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