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城南区公安分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例行工作会议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墙上“常态化扫黑除恶”的红色横幅依旧醒目,但摆在桌上的案情简报,却揭示着犯罪形态正在发生令人不安的演变。
主持会议的分局领导面色严肃:“同志们,‘宏泰置业’及其老板裘霸,这个名字,老同志们应该还有印象。”
台下,一些老刑警的眼神微微一凝。裘霸,十几年前曾是城南区一带小有名气的混混,开赌场、放高利贷、暴力讨债,身上背着不少案子。后来严打期间被判了几年,出来后似乎销声匿迹了。没想到……
“最近,指挥中心陆续接到多起报警和投诉,都指向这家‘宏泰置业’和裘霸。”领导切换PPT,屏幕上显示出密密麻麻的报警记录和投诉信摘要,“但报警内容,不再是传统的打砸抢、故意伤害,而是电话轰炸、门口喷漆、跟踪贴靠、聚众滋扰……受害者不堪其扰,精神濒临崩溃,甚至有人被迫卖房搬家,但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据。”
“软暴力”的阴影
江临渊坐在台下,翻看着手中的详细案卷,眉头越皱越紧。
案例一:经营小超市的王女士,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宏泰置业”下属的“咨询部”借款5万元,实际到手只有4万,却签下了8万的虚高借条。逾期一周后,噩梦开始。每天凌晨;超市门口被泼洒污物,卷帘门上被喷上“欠债不还”的红漆;时常有几个面无表情的彪形大汉整天坐在店里,不买东西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吓得顾客不敢进门。报警后,对方声称是“合法讨债”,警察来了他们就暂时离开,警察一走又卷土重来。
案例二:年轻白领小张,同样陷入“套路贷”。他被一群“业务员”全天候跟踪,从家门口跟到公司楼下,甚至跟进电梯,不断进行“欠债还钱”的语言围堵和恐吓,却从不动手。他的个人信息被印成“老赖公告”贴在小区楼道和公司公告栏,社会性死亡。公司不堪其扰,委婉劝退了他。
案例三:……
手段层出不穷,核心特点高度一致:行为游走在法律边缘,难以直接定性为犯罪;以滋扰、纠缠、恐吓、侮辱等“软暴力”代替传统暴力;组织化、公司化运作,披着“合法外衣”;针对受害者心理弱点,追求“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取证的困境
负责前期摸排的侦查员小陈汇报时,语气充满了无奈:“江队,这帮人太狡猾了!我们调查起来困难重重:
难以定罪:单次行为(如打几个电话、贴张纸条)根本不构成犯罪,甚至连治安处罚都够不上。他们的目的是通过持续性的滋扰,积少成多,最终击垮受害人的心理防线。
取证困难:受害者往往只能提供零星录音、模糊照片,无法证明系何人所为。对方使用网络电话、雇佣不同社会闲散人员流动作案,身份难以锁定。
反侦查能力强:核心成员从不直接出面,指令通过加密通讯下达。马仔们行动时也刻意规避摄像头,即使被拍到,也以‘经济纠纷、协商讨债’为名搪塞。
受害者畏惧:很多受害人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宁愿吃哑巴亏还钱息事宁人,也不敢甚至不愿配合警方调查取证。”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大家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挥舞砍刀、明目张胆的旧式黑帮,而是一个更加阴险、更难对付的新型犯罪组织。他们利用法律的空隙,用“软暴力”编织成一张无形的恐怖之网。
“宏泰置业”的幌子
进一步的调查发现,“宏泰置业”本身就是一个幌子。该公司确实注册成立,有办公地点,但几乎没有任何正经的房地产业务。其核心业务就是这个挂着“咨询”名头的“套路贷”和非法讨债。
新的挑战
分局领导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上级指示,对这种以‘软暴力’为主要手段、严重侵害群众利益、破坏社会秩序,必须坚决打击,毫不手软!老办法不行,就创新战法!证据难取,就下苦功夫!江临渊!”
“到!”江临渊应声起身。
“是!”江临渊目光锐利,接下了这块难啃的硬骨头。
散会后,江临渊立刻召集骨干开会。他看着白板上裘霸的名字和“软暴力”三个字,深知这是一场截然不同的战斗。
对手更狡猾,手段更隐蔽,法律界定更模糊。这要求他们必须变得更精细、更耐心、更有创造力。不能再依赖传统的“抓现行”“拼口供”,必须从受害者的叙述、海量的碎片化信息中,重构出对方的组织架构和行为模式,并用扎实的证据链将其锁定。
“从现在起,我们的工作重点调整。”江临渊部署道,“一、耐心接触每一位潜在受害者,做通思想工作,固定每一份受害人陈述和零星证据;二、技术手段前置,对重点受害者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援(如提供录音设备、指导如何安全取证);三、大数据分析,梳理所有关联人员、车辆、电话、资金信息,寻找模式规律;四、研究最新司法解释,吃透关于‘软暴力’入刑的认定标准和证据要求。”
一场针对“穿着西装的流氓”、在法律灰色地带作战的攻坚战,悄然拉开了序幕。这一次,猎人需要比狐狸更加聪明和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