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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朱瑾为证

共 130 章

闽南盛夏,湿热的海风裹挟着茶香弥漫在城南区。法院外墙的三角梅(朱瑾)开得烈烈如火,映照着骑楼老街的市井烟火与庄严国徽。年轻的许笃行站在街角,紧握“正诚律师事务所”的录用通知书,心中百感交集。作为法学院优等生,他曾以模拟法庭最佳辩手之姿憧憬精英律师生涯,手握一线名所的丰厚Offer。然而,在无数深夜的审思后,他最终婉拒繁华,踏上归乡列车。他坚信,法律的根脉不仅深植于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更需扎根故乡的烟火人间。基层的褶皱处,才最需要法律那熨帖而坚韧的力量。此刻,他站在梦想的起点,头顶朱瑾如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将见证他以法律之名,守护故土公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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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对手与旧识

许笃行带着连夜整理出的法律意见和取保候审申请材料,驱车前往城南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清晨的警局大楼肃穆而繁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法院的紧张感。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向接待窗口。

“你好,我是正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许笃行,受犯罪嫌疑人林建国家属委托,前来递交法律手续,并申请会见。另外,这是关于林建国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案,申请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的申请书及相关材料。”他的声音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

窗口后的民警熟练地登记,接过厚厚一沓材料:“好的,许律师,请稍等,我们需要转交给案件负责人。”

许笃行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等待,心中反复推敲着申请取保候审的理由:林叔年纪较大、身体状况一般、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大、有固定住所和家庭、不存在逃跑或毁灭证据的现实危险,且愿意提供保证金或保证人……他希望能为林叔争取到一次喘息的机会,至少不用在拘留所里煎熬。

约莫半小时后,一位年轻民警走过来:“许律师,我们江队请您去他办公室谈。”

“江队?”许笃行心中微微一动,跟着民警走向走廊深处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经侦大队副大队长”。

门推开,办公桌后,一个身着警服、身姿笔挺、神情冷峻的熟悉身影抬起头——正是江临渊。

许笃行瞬间怔住。江临渊?他不是在法院民事审判庭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经侦的队长?

江临渊看到许笃行,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立刻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如同精密仪器般不带多余情绪。他抬手示意:“许律师,请坐。”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案件的代理律师,而非曾在法庭上有过数次交锋的“熟人”。

许笃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坐下,将那份取保候审申请书再次递上:“江……队长,没想到是您。这是我当事人林建国的取保候审申请,请您依法审核。”

江临渊接过材料,并没有立刻翻阅,而是目光锐利地看向许笃行:“许律师,我调任经侦支队,下派基层锻炼刚一个月。这个案子,是我主办的第一个经济犯罪案件。”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明确的警示意味,“我知道你,也知道你办案的风格。但在这里,我们只讲事实和证据。”

他翻开申请书,快速浏览,手指在几个关键点上点了点:

“‘情节轻微’?初步查明涉案税额已达‘数额巨大’标准,何来轻微?”

“‘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本案涉及多名在逃中间人,案情复杂,犯罪嫌疑人林建国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对其公司资金流向、业务往来知悉最深,存在极大的与他人串供、毁灭证据的可能性。”

“‘患有慢性疾病’?拘留所医务室具备基本医疗保障,不足以构成取保的必要条件。”

他的反驳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每一个判断都基于案卷中的扎实证据,几乎无懈可击。

许笃行试图争取:“江队,林建国本人认罪态度良好,家庭稳定,完全可以采取保证金或保证人方式……”

“许律师,”江临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社会危险性的判断,基于案件性质和行为本身,而非个人承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是国家重点打击的经济犯罪,侵蚀国家税基,性质严重。在主要涉案人员未全部到案、关键证据链仍需固证的情况下,对其采取羁押措施是必要且合法的。取保候审申请,不予批准。”

他的结论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那副冷峻的神情和严谨到近乎严苛的逻辑,让许笃行仿佛又回到了在他主审的法庭上辩论的时刻。

许笃行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从纯法律和侦查实务角度看,江临渊的决定是正确的、符合规定的。他无法反驳。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面对的,不再是那个可以辩论法理、情理的法官江临渊,而是铁面无私、以打击犯罪、固定证据为第一要务的侦查官江临渊。

“我明白了。”许笃行缓缓站起身,收回了那份被拒绝的申请书,“我会将您的决定告知家属。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我申请会见犯罪嫌疑人林建国。”

“可以。”江临渊点头,流程上他无法拒绝,“按规定办理手续,我们会安排。会见时,请律师恪守职业规范。”他的提醒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看守所里的重逢

在手续齐全后,许笃行在区看守所的律师会见室里,见到了林叔。

几天不见,林叔仿佛苍老了十岁。穿着号服,头发凌乱花白,眼神浑浊,带着惊恐和深深的羞愧。看到许笃行,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老泪纵横。

“阿行……我……我给老家丢人了……”他哽咽着,“我没想骗国家钱……我就是……就是没办法了啊……”

许笃行心中酸涩,但强忍着情绪,拿出律师的职业态度:“林叔,您别激动,慢慢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情况准确告诉我,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我是您的律师,我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全力帮助您。”

他仔细询问了案发的每一个环节,那个中间人的情况、开票的经过、资金的流转……林叔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言语中充满了悔恨和茫然。

许笃行一边记录,一边心情沉重。林叔的叙述,与卷宗证据几乎完全吻合,甚至补充了一些细节,使得证据链更为完整。这让他为林叔辩护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

会见时间结束,林叔被带走时,回头望了许笃行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助和最后的期盼,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了许笃行的心里。

新的战场

走出看守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许笃行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对手,是那个以严谨、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著称的江临渊。他调任经侦,显然是想在打击犯罪的一线有所作为。而“鑫盛案”作为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他必然会办成铁案,不容有失。证据又如此确凿。

当事人,是与他有恩、情同父辈的乡邻,此刻正身陷囹圄,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案件本身,是刑法中的重罪,几乎没有辩护空间。

情、理、法在此刻激烈碰撞,而他却感到束手束脚,仿佛被困在无形的蛛网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他知道,这场硬仗已经不可避免。他面对的不再是民事纠纷中的博弈,而是国家公诉力量与个体命运的对决。他必须抛开所有杂念,将严政明律师的冷静和江临渊的严谨学到极致,在这近乎绝望的局势中,为林叔寻找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这场与旧识在新战场上的对决,刚刚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 13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