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艰难地取证
徐世维嚣张的威胁言犹在耳，那份布满陷阱的协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许笃行很清楚，法庭上，光有对协议条款的法律分析是远远不够的。法官需要看到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欺诈故意、证明李老先生签约时的真实意图并非“转让”而是“合作”、证明这份显失公平的协议背后隐藏着恶意。
这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的取证之战。对手狡猾且早有防备，绝不会留下任何书面把柄。
“筱薇，”许笃行将林筱薇叫到跟前，神色凝重，“这场官司，关键在证据。对方不会承认任何口头承诺，协议文本又被他们精心设计过。我们必须从其他角度撕开突破口。”
他快速布置任务，思路清晰：“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面’上的工作：动用所有数据库资源，做两件事。第一，全面检索近五年国内所有涉及‘老字号’、‘商标转让陷阱’、‘显失公平合同撤销’的民事判例，特别是胜诉案例，重点分析法官的采信逻辑和关键证据点。第二，深挖‘焕新生物科技’及其关联公司的背景。查他们的工商注册信息、股东结构、涉诉记录、行政处罚，甚至媒体报道。看看他们有没有类似的‘合作’前科，寻找其存在欺诈故意的行为模式证据。”
“明白！”林筱薇感受到任务的艰巨和重要性，眼神变得锐利，“我马上去办！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老底翻出来！”
许笃行点点头，拿起外套和录音笔：“我负责‘点’上的突破。我要再去一趟永春堂，和李老先生深谈几次。必须把他记忆里所有关于签约前后的细节，尤其是对方的口头承诺和诱导性言行，一点一点抠出来，固定成证据。”
永春堂药铺
药铺比许笃行记忆中更显冷清和破败。空气中弥漫的草药香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苦涩。李老先生看到许笃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他引到后堂。
这里堆满了各种药材柜和制药器具，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许笃行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帮老人收拾了一下杂乱的桌面，泡了两杯淡淡的草药茶。
“李老先生，您别紧张。”许笃行语气平和，“我们今天不聊官司，就像闲聊一样，您帮我一起回忆回忆，当初焕新公司的人，是怎么找上您的？第一次来，都说了些什么？怎么夸咱们永春堂的？”
他采用了一种近乎“情景还原”的访谈技巧，从最轻松、最遥远的记忆起点开始问起，避免直接触及敏感痛苦的签约时刻，减轻老人的心理压力。
李老先生捧着温热的茶杯，思绪慢慢被拉回半年前。他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最初是那个徐总如何“偶然”来买药，如何“惊叹”于药效，如何一次次“慕名而来”，如何痛心疾首地表示“这么好的宝贝藏在深巷太可惜”，如何描绘“强强联合、走向世界”的宏伟蓝图......
许笃行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节点轻声引导：“他当时说‘共同开发’的时候，有没有举具体的例子？比如怎么分成？品牌怎么算？”“他有没有提过，签了协议之后，您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用老方子制药？”
老人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许笃行极其耐心，不断帮助他锚定时间、地点、人物等细节。一些被遗忘的碎片渐渐浮现：徐总曾拍着胸脯保证“品牌永远是李家的根”；曾信誓旦旦地说“秘方您想用随时用，新公司只是多一个生产线”；曾模糊地解释协议条款是“走个形式，给董事会看”......
这些口头承诺，与那份冰冷的协议形成了尖锐的、令人心寒的对峙。
许笃行小心翼翼地用录音笔记录，并用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出关键信息点的时间线和逻辑链。这些单方面的回忆虽然无法直接作为铁证，但足以构建一个清晰的叙事，向法庭揭示签约背后的真实情境与对方的欺诈意图。
正诚律师事务所
与此同时，林筱薇正奋战在信息的海洋里。她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各种专业数据库的界面在她面前切换。
“显失公平”“欺诈”“重大误解”“老字号”......她不断变换着检索关键词组合，在海量的裁判文书库里艰难地筛选着。过程枯燥至极，大部分案例都与他们的情形不符。但她没有放弃，像淘金一样，仔细阅读每一份可能相关的判决书摘要。
“找到了！”她突然低呼一声，兴奋地指着屏幕上一份某地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许律师你看！这个案子，也是一家老字号被投资公司忽悠签了品牌转让协议，法院最终以‘隐藏真实意图，构成欺诈’为由，判决撤销合同！法官说理部分重点强调了‘探究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重要性！”
这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鼓舞和法理支持。
另一方面，对“焕新生物科技”的底细调查却陷入了僵局。工商信息显示公司成立时间不长，注册资本看似雄厚但实缴资本很低，股东结构复杂，层层穿透后指向一些注册在偏远地区的空壳公司。公开的涉诉记录寥寥无几，显得“非常干净”。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林筱薇咬着嘴唇，很不甘心。她转换思路，开始搜索徐世维这个名字，以及焕新公司注册地址关联的其他企业。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夜的鏖战和无数次尝试性搜索，她终于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某外省小镇法院的公告信息里，发现了一条记录：一家名为“创世纪品牌运营”的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姓名与徐世维高度相似，且注册邮箱与焕新公司重合）因合同纠纷被起诉，原告指控其“以合作为名，行骗取品牌之实”！
虽然案件细节不详，但这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它像一块拼图，初步印证了徐世维及其关联公司可能存在某种不良的行为模式！
林筱薇立刻将这条发现和那份珍贵的判例一起整理出来，标记好重点，发给了许笃行。
许笃行收到邮件时，刚从永春堂回来，身心俱疲。但看到林筱薇的发现，他精神顿时一振。
“干得漂亮，筱薇！”他难得地直接表扬道，“这条线索非常重要！虽然取证依然艰难，但我们至少找到了方向！”
他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李老先生那些辛酸的口述，又看了看屏幕上林筱薇检索到的判例和可疑记录，深深吸了一口气。
证据链虽然薄弱，但正在一点点汇聚。对方并非无懈可击。
这场仗，很难打，但并非没有胜算。他们必须用尽一切努力，将这些散落的、模糊的，甚至间接的证据点串联起来，织成一张足以向法庭证明真相的网。
最艰难的取证阶段，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