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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朱瑾为证

共 130 章

闽南盛夏,湿热的海风裹挟着茶香弥漫在城南区。法院外墙的三角梅(朱瑾)开得烈烈如火,映照着骑楼老街的市井烟火与庄严国徽。年轻的许笃行站在街角,紧握“正诚律师事务所”的录用通知书,心中百感交集。作为法学院优等生,他曾以模拟法庭最佳辩手之姿憧憬精英律师生涯,手握一线名所的丰厚Offer。然而,在无数深夜的审思后,他最终婉拒繁华,踏上归乡列车。他坚信,法律的根脉不仅深植于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更需扎根故乡的烟火人间。基层的褶皱处,才最需要法律那熨帖而坚韧的力量。此刻,他站在梦想的起点,头顶朱瑾如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将见证他以法律之名,守护故土公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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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情与法的拉锯

赵老二带着一腔怒火和决绝离开后,许笃行并没有立刻着手起草诉状。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三个被各种线条和问号连接的名字,心中萦绕着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案子,绝不能轻易推向法庭。

对簿公堂固然能决出胜负,但那把锋利的法律之剑,斩断的将不仅仅是股权和财产,更可能是三位昔日兄弟之间最后残存的情谊,以及他们一手打造的海旺公司本就摇摇欲坠的未来。这真的是赵老二,甚至是王老大和孙老三内心深处想要的最终结局吗?

他决定暂缓诉讼程序,尝试一种更艰难但或许更有建设性的路径——深入虎穴,分别约谈三位当事人。他需要亲耳听听他们的故事,触摸这场纠纷背后真实的情感温度。

第一站:王老大的“堡垒”

海旺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宽敞气派,落地窗外是繁忙的码头景象。王老大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材发福,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一股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威严和不容置疑。他对许笃行的到来显得很不耐烦。

“许律师?赵老二找的你吧?”他开门见山,语气强硬,“没什么好谈的!公司是我的,白纸黑字,法律认这个!他们就是给我打工的,现在看公司做大了,眼红了,想造反?没门!”

他滔滔不绝地强调自己当初投入了“真金白银”,承担了“所有风险”,而赵、孙二人不过是“出了点力气”,“拿的工资分红一点都不少”。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对自身绝对权利的捍卫。

但许笃行敏锐地捕捉到,在他激昂的控诉间隙,当他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三人早年站在破旧渔船前、勾肩搭背、笑容灿烂的老照片时,眼底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怀念,或许是一闪而过的怅然。他办公室的书架上,还摆着一件粗糙的珊瑚摆件,据说是公司赚到第一桶金时,赵老二从海里捞上来送给他的。

“王总,”许笃行平静地打断他,“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您有没有想过,一旦对簿公堂,海旺十几年的招牌和信誉,可能会在漫长的诉讼和外界猜测中受到重创?您和赵老板、孙老板之间,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王老大闻言,气势微微一滞,哼了一声,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是他们先不讲情面!”

第二站:赵老二的“战场”

在一家嘈杂的码头茶馆,赵老二的情绪依旧激动,但比起在律所时,更多了几分倾诉的欲望。他反复念叨着当年一起啃冷馒头、睡甲板、被债主追着跑的苦日子,说着王老大当年如何“大哥长大哥短”地依赖他出海、打通关系。

“没有我的船,没有我那些老关系,公司起得来?现在倒好,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了!”他灌了一口浓茶,眼圈发红,“我不是图多少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

然而,当许笃行试探性地问:“如果有一个方案,既能承认您的贡献,拿到合理的补偿,又能让海旺继续经营下去,您愿意考虑吗?”赵老二沉默了很久,最后闷声道:“……要是他能说句人话,谁愿意闹上法庭?毕竟……那么多年的兄弟。”

第三站:孙老三的“孤岛”

孙老三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他穿着得体,举止斯文,却显得心事重重,眼神闪烁。他说话非常谨慎,全程几乎都在强调“按规矩办事”“尊重法律”。

“许律师,我是管账的,最清楚公司怎么起来的。老大出了大部分钱,风险他担了,这没错。二哥出了力,有苦劳,也没错。我也没日没夜地干了十几年……”他推了推眼镜,“但现在要分家,怎么分?按出资比例?那对二哥不公平。按贡献折算?怎么算?根本算不清嘛!”

他表现出一种极度的纠结和回避,既不愿彻底得罪王老大,又不想放弃自己应得的利益,更害怕成为兄弟反目的“罪人”。他反复说:“最好还是能商量……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公司垮了,我们三个都是输家。”

透过孙老三圆滑的外表,许笃行看到的是一个在情义、利益和恐惧之间挣扎的、疲惫不堪的灵魂。

洞察与转机

三次深谈结束,许笃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的心情沉重,却也有了新的发现。

三个人,三种委屈,三种不甘,但内心深处,都藏着对往日情谊的不舍和对公司未来的担忧。他们被面子、愤怒和恐惧裹挟着,冲向诉讼的悬崖,但心底最深处,似乎都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愿那一步真正到来的犹豫。

“蔡主任,严律师,”第二天一早,许笃行向律所管理层汇报了情况,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认为这个案子有调解的基础。他们三人之间并非只有利益冲突,还有残存的情感和共同的利益纽带(海旺公司)。直接诉讼是最后的、没有赢家的手段。我请求所里支持,暂缓提起诉讼,尝试进行一轮甚至多轮的背对背调解。”

蔡主任表示支持。严政明听完,看了许笃行一眼,难得地没有立刻否定,只是淡淡地说:“调解的难度,不比诉讼小。你要有准备。”

获得首肯后,许笃行再次分别联系了三人,没有以律师的身份施压,而是以中立协调人的姿态,提出了一个建议:暂时放下“分家”和“打官司”的念头,是否可以先尝试建立一个三方都能接受的“临时规则”,比如成立一个由三人共同监督的临时管理小组,在律师和财务顾问的协助下,先厘清公司真实的账目和资产状况?

“我们不需要立刻决定怎么分,但至少先搞清楚‘锅里到底有多少肉’。”许笃行打了个比方,“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一条既能照顾各方贡献和利益,又能让海旺活下去的路。”

这个务实且相对中立的提议,巧妙地绕开了最敏感的利益分配问题,聚焦于一个共同关心的基础事实(公司家底),给了三方一个台阶下。

王老大犹豫后,勉强同意“先清账”,似乎也想证明自己管理下公司账目清晰。

赵老二觉得这是承认公司并非王老大一人之功的第一步,也表示可以谈。

孙老三作为财务负责人,更无法反对清查账目。

一道细微的裂缝,在看似铜墙铁壁的对抗中,悄然出现。

许笃行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真正的较量——如何在清晰的资产基础上,平衡那本“情与理”的糊涂账——才刚刚开始。但他看到了希望,一种超越非黑即白法律判决的、更复杂的解决之道可能存在的希望。

情与法的拉锯战,就此展开。而许笃行,正努力扮演那个稳住绳索、防止任何人坠落悬崖的角色。

章节目录 13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