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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开局给始皇帝送不死鸟果实

共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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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彭城陷落

彭城,楚王宫。

夜已深,宫阙深处却无丝毫静谧。烛火摇曳,将项梁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他面前摊开的简牍,是今日各营送来的伤亡数字、粮秣存量、箭矢消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反复切割。

睢水防线,已固守月余。章邯的进攻,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楚军将士不可谓不英勇,项羽更是身先士卒,几次率精骑突击,斩杀秦将,一度迫得秦军后退。然而,兵力、装备、尤其是后勤补给上的巨大劣势,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侵蚀着楚军的战力。

粮,快尽了。从后方征调、从民间搜刮来的粮草,在庞大的战争消耗面前,杯水车薪。士兵每日的口粮,已从一干一稀,减为两顿稀粥,士气低迷,怨声载道。箭矢、甲胄、兵器,损耗严重,补充不及。更致命的是,军心。

刘邦在泗水“遇伏溃败”后,便缩回沛县,任凭项梁如何催促、利诱、威胁,始终以“休整”、“防范董翳”、“东方有事”等借口推诿,按兵不动。而章邯那边,虽被那神出鬼没的韩信袭扰得心烦意乱,但主力未损,攻势未减。此消彼长,楚军的处境,一日比一日艰难。

“君上,不能再等了。”范增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老人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如昔。“军中断粮,已有三日。士卒以树皮草根为食,再拖下去,不待秦军来攻,我军自溃矣!”

项梁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亚父,依你之见,当如何?”

“突围。”范增斩钉截铁,“弃彭城,向西,入梁地。梁地有魏王咎(魏国宗室,陈胜所立魏王,后被章邯击败,退守临济),虽新败,然尚有余力。且梁地多山地,可据险而守。与魏王咎合兵,再联络齐、赵,或可重整旗鼓,再图反攻。”

“弃彭城……”项梁手指微微颤抖。彭城,是他项氏复楚的象征,是他耗费无数心血经营的根本。一旦放弃,此前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声望亦将一落千丈。

“叔父!不能撤!”项羽“霍”地站起,他甲胄未解,身上犹带血污,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将士们浴血奋战月余,死伤无数,岂可就此放弃?明日,侄儿愿为先锋,率全军与章邯决一死战!纵是死,也要死在彭城!”

“匹夫之勇!”范增厉声呵斥,“羽儿,你欲让这数万楚地子弟,皆为你一时意气陪葬吗?章邯二十万大军,围三阙一,就等你全军出城决战!届时,正中其下怀!你若战死,楚地便再无复国希望!”

项羽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言以对。他知道范增说得对,可让他不战而逃,如同剜心之痛。

“报——!”一名斥候连滚爬入,声音带着哭腔,“君上!不好了!南线……董翳大军,已击溃我军侧翼,渡过泗水!前锋距彭城已不足五十里!”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项梁心中最后的侥幸。他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范增连忙扶住。

“董翳……竟来得如此之快……”项梁喃喃道。他原指望董翳新败,至少能拖上一两月,没想到……

“是刘邦!”项羽咬牙切齿,眼中喷火,“若非他在泗水‘溃败’,将董翳放入,我军何至于腹背受敌!此贼,我必杀之!”

项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得可怕,“全军,连夜准备,三更时分,自西门突围,向西,经萧县,入梁地。羽儿,你率八千精锐,为前锋,务必打开通道。龙且、季布,你二人率军断后,阻拦追兵。陈婴,你负责中军及辎重,保护亚父及宫中眷属。记住,轻装简行,能带的粮草军械带上,带不走的……烧了!”

“诺!”众将虽心有不甘,但也知这是唯一生路,齐声领命。

“君上,刘邦那边……”范增低声道。

“不必管他了。”项梁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掩盖,“他既已背盟,便由他去。日后……自有清算之时。眼下,逃命要紧。”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楚王宫中,一片忙乱。士卒们默默地收拾行装,将带不走的文书、器物付之一炬。火光映照着每一张麻木、绝望、或是不甘的脸。宫门外,隐隐传来城中百姓的哭喊和骚动,显然有人察觉了楚军即将弃城的迹象。

三更时分,彭城西门悄然打开。项羽一马当先,率领八千挑选出来的精锐,如同出闸的猛虎,冲向秦军包围圈的薄弱处。突围,开始了。

沛县,城头。

刘邦也一夜未眠。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西北方向彭城上空隐约的火光,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厮杀声,脸色平静,眼神却幽深如潭。

萧何、张良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他们都知道,彭城,今夜必破。项梁的败亡,已成定局。只是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韩兄弟有消息吗?”刘邦忽然问。

“有。”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韩将军信报,董翳大军已于三日前击溃当面的楚军(实为项梁偏师),顺利渡河。他本欲再行袭扰,然秦将苏角紧追不舍,难以脱身。现已率部退入芒砀山深处,暂避锋芒。另,他探得消息,章邯似有意在击破项梁后,移师东向,扫荡泗水、薛郡一带的‘残匪’。”

“残匪?”刘邦咧嘴一笑,笑容里却无多少暖意,“是说咱们吧。章邯老儿,胃口不小。刚啃下项梁这块硬骨头,就想来掂掂咱们的分量。”

“沛公,”萧何忧心忡忡,“章邯携大胜之威,兵锋正锐。若其真率二十万大军东来,以我沛县、傅阳这点兵力,绝难抵挡。是否……暂避锋芒,退入东海?”

“退?”刘邦转过身,目光扫过城下正在连夜加固工事的士卒,扫过城中隐约的灯火,最终落在萧何和张良脸上,“往哪退?东海边上,无险可守,章邯大军一到,便是瓮中之鳖。芒砀山虽险,然地狭粮少,难以久持。咱们好不容易在薛郡、傅阳打开局面,有了点根基,就这么退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沛公的意思是……”

“打。”刘邦吐出两个字,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不过,不是跟章邯硬打。他打他的,咱们打咱们的。他想来扫荡,也得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沛公已有计较?”张良问。

“韩兄弟不是在芒砀山吗?”刘邦眼中精光一闪,“章邯大军东来,后方必定空虚。让韩兄弟别在山里躲着了,出来,带着他的轻骑,去章邯老家转转!袭扰他的粮道,散播谣言,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咱们这边,收缩兵力,放弃沛县,集中到傅阳、薛城一带,凭城坚守。章邯远来,利在速战。咱们就跟他耗,耗到他粮尽,耗到他后方起火,耗到他不得不退兵!”

萧何与张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刘邦此计,看似凶险,实则深合兵法“避实击虚”、“以逸待劳”之要。关键在于,韩信能否在章邯后方掀起足够的风浪,而傅阳等地,能否在章邯大军的猛攻下坚持足够长的时间。

“此计可行。”张良缓缓点头,“然,需与韩将军联络通畅,配合默契。且,傅阳、薛城防御,需立刻加强。粮草、军械、民心,皆需稳固。章邯用兵,善于攻坚,需防其以雷霆之势,一举破城。”

“这些,就交给你们了。”刘邦用力拍了拍萧何和张良的肩膀,“子房先生,你负责联络韩兄弟,制定方略。萧何,你总管后勤,安抚民心,加固城防。樊哙、周勃、曹参,练兵守城的事,交给他们。老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胆子大,脸皮厚,能跟章邯耗!”

他顿了顿,望向西北方向,那里火光似乎更盛了些,厮杀声也隐隐传来。

“项梁……可惜了。”他忽然低语,语气复杂,“也算是个英雄。只是,这乱世,英雄……往往死得最快。”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自黑暗官道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马上骑士浑身浴血,冲到城下,嘶声大喊:

“报——!彭城陷落!武信君项梁……于突围途中,遭遇秦军伏兵,力战……身死!”

城头一片死寂。

夜风呼啸,卷来远方隐约的血腥和焦糊味。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刘邦瞬间凝固的脸。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被火光吞噬的天空,良久,一动不动。脸上那惯常的、市侩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萧何和张良从未见过的、近乎肃穆的沉静。

项梁……死了。

那个一度叱咤风云,被楚地豪杰奉为领袖,与他刘季在鸿门宴上推杯换盏、在彭城内外勾心斗角的武信君项梁,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章邯的伏兵之下,死在了这乱世的洪流之中。

“知道了。”半晌,刘邦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听不出情绪。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火光,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晨曦即将破晓。

“传令下去,”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略带沙哑的洪亮,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重量,“全军戴孝三日,祭奠武信君。然后……给老子打起精神!项梁死了,楚地的天,还没塌!章邯想趁势来踩咱们,没那么容易!”

“告诉兄弟们,项梁的仇,咱们记着!但要想报仇,先得活下去!活下去,变得比他章邯更强!从今天起,咱们沛军,不靠别人,只靠自己!”

“这沛县,是咱们的!这薛郡,是咱们的!这天下……”他顿住,眼中仿佛有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燃烧,“也该有咱们一份!”

“愿随沛公——!”

城头上,值夜的士卒,闻讯赶来的将领,齐齐单膝跪地,吼声冲破云霄,惊起了林间栖鸟。

刘邦站在城头,迎着东方第一缕刺破黑暗的晨光,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项梁的时代,结束了。

他刘季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章邯的屠刀,已经染着项梁的血,指向了东方。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