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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开局给始皇帝送不死鸟果实

共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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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泗水之畔

彭城,楚王宫。

章邯大军压境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池塘,彻底搅乱了彭城刚刚维持起来的、脆弱而虚伪的平静。恐慌如同瘟疫,从宫墙内迅速蔓延到街头巷尾。酒肆里关于“赤帝子”与“武信君”谁更英雄的争论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粮价飞涨、流言四起、城门处开始出现拖家带口试图逃离的人潮。

密议持续了整整一夜。

油灯昏暗,映照着项梁、项羽、范增、陈婴、龙且等一干核心人物阴晴不定的脸。桌上摊开的简牍地图,被项梁的手指反复划过,留下深深的压痕。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雨前夜。

“二十万……关中锐卒……”陈婴脸色发白,声音艰涩,“章邯破陈胜,携大胜之威,兵锋正锐。我军虽亦有数万之众,然新败于芒砀,军心未稳,彭城城墙又非坚不可摧,若死守……恐难持久。”

“守不住,难道弃城而逃?”项羽一拳砸在案上,木屑飞溅,“叔父刚刚定都彭城,若闻风而逃,天下人如何看我项氏?楚地父老如何看我项氏?”

“羽儿说得对。”项梁虽然焦虑,但神色尚能维持镇定,“彭城乃楚地核心,万不可弃。然陈婴所言亦是实情。章邯麾下,皆百战之兵,非陈胜、吴广之流可比。若死守孤城,一旦被围,内外断绝,粮尽援绝,则万事皆休。”

“所以,需有人在外,以为犄角,牵制秦军,使其不能全力攻城。”范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一根针,刺破了满室的焦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刘邦。”范增吐出两个字,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此人兵马不多,然据芒砀山险,善用奇兵。可令其率本部兵马,出芒砀山,沿泗水布防,阻击秦军南路偏师,或袭扰其粮道,使秦军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则固守彭城,与章邯主力周旋。若刘邦能拖住南路秦军,我彭城压力大减,或可寻机破敌。”

“让刘邦去挡章邯偏师?”项羽眉头拧紧,“那不是让他送死?”

“羽将军此言差矣。”范增捻须,“芒砀山一战,足见韩信用兵之能。刘邦麾下,虽兵寡,然将勇谋深。以泗水天险,依山傍水,阻击一支偏师,并非不可能。且……”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借此战,亦可探其虚实。若其胜,固为佳话;若其败,或死或逃,亦是去了我心头一患。”

项梁眼睛眯了起来。这老谋士,心思永远比他多算一步。

“若刘邦不肯去呢?”龙且瓮声问。

“由不得他不肯。”范增冷笑,“抗秦乃大义,他若推诿,便是心怀异志,破坏盟约。届时,不仅我楚军不容他,天下诸侯亦不容他。且……”他看向项梁,“可许以重利。若其击退南路秦军,可上表陈王(此时名义上仍尊陈胜为‘张楚王’),为其请封‘武安侯’,许其自治泗水以西之地。刘邦市井之徒,重利轻义,必为所动。”

项梁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就依亚父之计。即刻传召刘邦,命其率军,出芒砀,沿泗水布防,阻击秦军南路偏师,不得有误!”

“诺!”

西偏殿。

刘邦拿着项梁“命令”他率军出击的简牍,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猛地将简牍掼在地上,低声吼道:“他娘的!让老子去堵章邯的刀口!项梁这老狗,好毒的计!”

韩信弯腰捡起简牍,平静地扫了一眼:“沛公,此计虽毒,亦是阳谋。我军若不出,便是抗命毁盟,失却大义,项梁便有借口攻我,甚至联合秦军夹击。我军若出,胜,可扬威;败,亦为项梁除去一敌。”

“胜?拿什么胜?”刘邦烦躁地来回踱步,“章邯二十万大军!就算南路偏师,少说也有三五万!咱们满打满算,加上新募的,不过五六千人!怎么打?”

“有泗水。”韩信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指尖划过那条蜿蜒的河流,“秦军远来,必急于渡河,与北路军合围彭城。我可于泗水南岸险要处设伏,半渡而击之。秦军不习水战,我军以逸待劳,或可一战。”

“半渡而击?”张良沉吟道,“此计可行。然需准确掌握秦军渡河地点、时间。且,我军兵力太少,一击之后,无论胜负,必须立刻撤退,不可恋战。否则,一旦被秦军主力缠上,必全军覆没。”

“撤退?”刘邦瞪眼,“往哪撤?”

“芒砀山。”韩信斩钉截铁,“此战目的,非歼灭秦军,而是迟滞其行军,扰乱其部署。一击得手,无论杀伤多少,立刻遁入芒砀山。秦军若追,则陷入山林,我军可再设伏击;若不追,则其南路偏师锐气已挫,短时间内不敢全力进攻彭城。项梁便不得不分兵应对北路章邯主力,我军压力自解。”

萧何眉头紧锁:“粮草辎重如何?一旦退入山中,补给断绝……”

“向项梁要。”韩信冷冷道,“出兵阻击秦军,需粮草军械。沛公可向项梁申明,需粟米五万石,箭矢十万,甲胄三千套,战马五百匹,方可出兵。若其不给,则非我不愿战,乃无力战。”

刘邦眼睛一亮:“对!先敲他一笔!不给,老子就不去!给了,咱们拿了东西,进可攻退可守!”

“然,此非长久之计。”张良忧虑道,“章邯非庸才,半渡而击之策,恐只能用一次。一旦其稳住阵脚,调集舟船,或绕道他处渡河,我军仍处险境。”

“所以,此战之后,”韩信目光沉静,仿佛早已看透层层迷雾,“无论项梁是否催促进攻,我军必须‘败退’。”

“败退?”众人一怔。

“对,败退。”韩信指向地图上沛县方向,“向项梁报称,我军与秦军激战,虽杀伤甚众,然寡不敌众,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往沛县休整。项梁此刻自顾不暇,必无精力深究。我军则可趁机脱离彭城,回守根本,坐观彭城之战。若项梁胜,我可依附之;若项梁败……”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沛县,便是我们新的根基。”

刘邦沉默了,他死死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硬挺的胡茬。堂中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股市井的油滑与狡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决断:

“好!就这么办!韩兄弟,子房先生,萧何,你们立刻准备!我去找项梁老儿,要粮要兵!他若不给,老子就赖在这西偏殿不走了!”

三日后,泗水南岸,一处无名山谷。

晨雾如纱,笼罩着奔腾的泗水河。南岸的丘陵林莽之间,一支约四千人的军队,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他们占据了山谷两侧的制高点,弓弩手隐在岩石和灌木之后,滚木擂石堆积在崖边,山下道路狭窄,正是绝佳的伏击地点。这是刘邦军的几乎全部主力,其中两千余是沛县老兄弟,士气尚可,另外近两千是沿途收编和新募的,难免有些惶恐不安。

韩信站在山谷一侧的最高处,黑衣黑马,目光如隼,俯瞰着下方蜿蜒的官道和远处的河面。他身后,樊哙、周勃、夏侯婴、曹参、卢绾等将领,个个屏息凝神,手按兵器。

“探子回报,秦军南路偏师,主将董翳,兵力约四万,前锋五千,已至对岸十里。”斥候低声禀报。

“舟船呢?”韩信问。

“搜集了大小船只百余,正在赶制木筏。看情形,今日午后,可能开始渡河。”

“前锋渡河地点,确认了?”

“正是此处下游三里,河面稍宽,水流较缓。”

韩信点点头,不再言语。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生死血战,而是一场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棋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上三竿,雾气渐散。对岸,隐隐传来人喊马嘶之声,远处河面上,出现了黑压压的船影。

“来了。”韩信低语一声,抬手示意。

全军瞬间绷紧。弓弩手拉满了弦,滚木擂石旁的士兵握紧了撬杠。山谷中,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泗水奔流的哗响。

秦军的前锋开始渡河。百余艘船只和木筏,载着约两千名秦军士兵,在弓弩手的掩护下,缓缓向南岸划来。河水湍急,船只颠簸,秦军士兵紧握兵器,警惕地望向南岸的密林。他们并未发现异常——韩信的人马,藏得太好了。

第一批船只靠岸,数百名秦军跳下船,涉水上岸,迅速结成阵势,掩护后续部队。很快,第二批、第三批船只也陆续抵达。不到半个时辰,南岸滩头已聚集了三千余名秦军,正在整队,准备向内陆搜索前进。

就在这时,山谷中,一声尖锐的竹哨划破长空。

“放!”

随着韩信的厉喝,两侧山崖上,无数滚木擂石轰然而下,如同天崩地裂!巨大的圆木、磨盘般的石块,沿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跳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下方刚刚整队完毕的秦军!

“敌袭!”

“有埋伏!”

“快躲开!”

秦军猝不及防,瞬间大乱。滚木擂石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惨叫声、惊呼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射!”

几乎在同一时间,隐藏在密林中的弓弩手,万箭齐发!黑色的箭矢如蝗虫般扑向混乱的秦军,箭雨覆盖了整片滩头!许多秦军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就被射成了刺猬!

“杀——!”

山谷两侧,杀声震天!樊哙、周勃、夏侯婴各率数百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滩头!他们早已憋足了劲,此刻如出闸的洪水,势不可挡!

秦军前锋主将董翳,本在第二批渡河的船上,此刻刚登岸,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他试图组织抵抗,但队伍已乱,前后脱节,士兵们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阵型。

“撤退!撤回北岸!”董翳当机立断,嘶声大喊。

然而,退路已被截断。夏侯婴率骑兵,早已迂回到下游,堵住了秦军向河边溃逃的路线。而河中的后续秦军船只,见南岸伏兵四起,杀声震天,也不敢再靠岸,纷纷调头向北岸划去。

滩头的三千秦军,陷入了绝境。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刘邦军以逸待劳,士气高昂,又占据地利,将混乱的秦军分割包围,逐个歼灭。樊哙手持杀猪刀,如入无人之境,一刀一个,杀得浑身是血;周勃沉稳狠辣,专挑军官下手;曹参指挥弓箭手,不断射杀试图集结的秦军小队。

仅仅半个时辰,滩头的三千秦军,除少数跳水侥幸逃脱外,几乎全军覆没。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河滩,泗水南岸,一片猩红。

韩信站在高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修罗场。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少数残存的秦军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抵抗。他抬手,下令鸣金。

清脆的金钲声响起,正在追杀残敌的刘邦军士兵,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迅速脱离战斗,向山谷深处撤退。

“清点伤亡,收拾战利品,一刻钟后,全军撤离!”韩信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韩将军,不追了?”樊哙浑身浴血,意犹未尽地跑上来问道。

“目的已达。”韩信看向北岸,那里已经出现了大队秦军的旗帜,显然是董翳主力已经赶到,正在集结。“再留,就走不了了。”

很快,伤亡和战果清点出来。刘邦军伤亡不到五百,其中阵亡约三百。而斩获秦军首级超过两千,俘获战马三百余匹,兵器甲胄无数。更重要的是,缴获了大量舟船和尚未渡河的粮草辎重。

“烧了。”韩信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和船只,淡淡下令。

“烧了?”樊哙心疼地叫道,“这可都是好东西!咱们自己留着不行吗?”

“带不走,也不能留给秦军。”韩信翻身上马,“执行军令。”

士兵们虽有不舍,还是泼上火油,点燃了粮草和船只。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撤!”

韩信一马当先,率军向芒砀山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是燃烧的粮船,是尸横遍野的河滩,是北岸秦军震天的怒吼。

这一战,刘邦军以微弱代价,重创秦军南路偏师前锋,焚毁大批粮草辎重,成功迟滞了秦军渡河南下的步伐。消息传开,楚地震动!

彭城。

项梁接到战报时,正在为章邯北路主力逼近而焦头烂额。当他看到“刘邦军半渡击之,斩首两千余,焚粮船无数,秦军南路偏师受挫”的消息时,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好!好一个刘邦!好一个韩信!”项梁拍案而起,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传令!重赏刘邦所部!即刻催促其乘胜追击,务必拖住董翳主力!为我彭城争取时间!”

他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只要刘邦能在南边拖住董翳,他就能集中兵力,应对章邯的北路主力。或许……这场仗,还有得打!

然而,他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一日后,新的急报传来:

“刘邦军于追击途中,遭遇秦军董翳主力埋伏,激战不敌,损失惨重,已溃退回沛县!董翳大军正整顿兵马,不日将再度渡河南下!”

“什么?!”项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作一片铁青。

败了?这么快就败了?那刚刚传来的大捷……难道是假的?

他猛地看向范增。范增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缓缓道:“半渡而击,确是大胜。然追击遇伏而溃……此中,恐有蹊跷。”

“你是说……刘邦是故意败退?”项梁眼中寒光一闪。

“老朽不敢断言。”范增摇头,“然刘邦此人,用兵素来谨慎。芒砀山一战,以少胜多,可见其能。此番既有大胜在前,理应稳扎稳打,何以冒然追击,以致中伏?且败退方向,不向芒砀山,而直奔沛县……此,不得不疑。”

项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地图上沛县那个小小的标记,又看看彭城,再看看北面越来越近的章邯大军,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好你个刘邦……”他咬牙切齿,手指捏得咯咯作响,“竟敢跟老夫玩这一手!”

然而,此刻的他,已无暇也无力去追究刘邦的“真败”还是“假退”。章邯的二十万大军,已如泰山压顶般,逼近彭城。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是死守彭城,与章邯决一死战?还是……

范增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提醒:“君上,当务之急,是应对章邯。刘邦之事……暂且记下。待击退秦军,再与他……慢慢清算。”

项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传令!三军戒备,准备迎战章邯!另……派人去沛县,传我手令,命刘邦速速率军回援彭城!告诉他,若敢抗命,便是楚地公敌!天下共讨之!”

“诺!”

使者快马加鞭,冲出彭城,向东南方向的沛县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沛县城中,刘邦正跷着二郎腿,听着韩信的详细汇报,咧嘴笑得像个偷到鸡的黄鼠狼。

“项梁老儿现在,怕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吧?”他灌了口酒,美滋滋地咂咂嘴,“韩兄弟,你说,他这求援的命令,咱们是听,还是不听?”

韩信垂眸:“听,但不必真去。可回复项梁,我军新败,伤亡惨重,需在沛县休整数日,方可再战。如此,既可搪塞项梁,亦可坐观彭城之战。”

“妙!”刘邦抚掌大笑,“就这么办!让项梁跟章邯先打去!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他眼中闪烁着市侩而精明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唾手可得的、更大的地盘,更丰厚的利益。

鸿门宴的弦,悄然转向。而泗水的血,才刚刚开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