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叶知禾的脸，还有她的身体，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在等。

等她吃完，等她出现不良反应。

如果她没事，那他就可以放心地吃了。

如果她有事......

林曦的手，又一次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叶知禾很快就把那串烤老鼠肉吃完了，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看向林曦，眼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这肉，真好吃。”

林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叶知禾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她没有头晕，没有呕吐，也没有皮肤溃烂。她只是有些满足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着刚才的美味。

林曦指尖握着的短刀微微松开，心里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

看来，孙程没有骗他。

这些变异老鼠肉，确实可以吃。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再度拿起一块老鼠肉，串起来放在火上烤。

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他的背影。

叶知禾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其实不知道，她刚刚有可能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吃人的恶魔。

据点里，还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夜晚的风，依旧在窗外呼呼地吹。

林曦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明天，他要去运盐，同时，还要尝试着杀一些老鼠，带回一些能食用的肉来。然后，他要尝试找到更多“未知之地”的线索。

他不能沉沦。他要活下去，像人一样，活下去。

楼上突然传来“咚咚”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女人的哀嚎和惨叫，林曦似乎曾听到过这类声响，这好像是两头野兽在进行着苟且之事才会发出的声响，他表情平静，这种动静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威胁，没必要管。

“什么声音？”叶知禾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听到了女人的哀嚎，这让她感到不安。

林曦看着她那因恐惧微微抖动的身体，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楼上的人感觉自己活不下去然后放纵沉沦成野兽罢了。”

“什么？”叶知禾惊叫起来，她看着眼前男人平静的样子，恐惧更加浓郁：“你......你不会像他们一样，做这种事情吧。”

“哦？在末世之下，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很正常吗？”林曦戏谑地看着叶知禾，期待着这好似并没有经历末世毒打的女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叶知禾把头埋进胸口，不敢看林曦的脸，她的身体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

林曦看着她这个样子，嗤笑一声，淡淡道：“在末世里，首先保证的是生存，在这种环境下，进行这种行为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他们这样做，无异于是放弃了未来的生存希望。”

林曦因此感到很奇怪，之前他可是知道，楼上的那对，晚上是会出去“觅食”的，这和他的行动时间完全不一样，所以才会井水不犯河水，否则，按照一般情况，碰面的可能极大，不可能一直相安无事。

印象中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这种事情了，当时物资尚存一些，还有支持他们放纵兽欲的理由，但是时至今日还选择了做这种事情，那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发现了能一直活下去的可能，一种是完全枯竭前的最后一次放纵。

林曦没有往深处想，因为他认为第一种可能性不大，同样是类似独行的人，能找些物资短暂生存一阵已是不易。一直活下去？绝对不可能，况且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回来这里，所以，只有后面那种可能。

听着楼上越来越大的声响，林曦的心底莫名升起一些烦躁，他看了看叶知禾，后者还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你害怕我对你做这种事情吗？”

叶知禾惊得一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不知为什么，林曦看见她这样竟然生起一丝想要安慰她的想法。

“我不会。”林曦淡淡道。

叶知禾一愣，恐惧似乎消散不少。

“我不会像他们一样蠢，多一分力气，多一丝希望，他们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断送未来。”林曦淡漠地开口。

他的话语倒是让叶知禾安心不少，胆子也适当大了一些，开口询问林曦一些问题。

“你刚才给我吃的，是......是什么肉啊？”叶知禾实在是想解决这个疑问。

“老鼠。”林曦直言，“城外的变异种，有人告诉我烤熟了能吃。”

叶知禾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想起了那些在黑暗里窜动的身影，胃里一阵翻搅，却硬是忍住了没吐。末世里，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哪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况且味道真的不错。

“在你吃下老鼠肉的时候，我观察了一阵，没什么异常，你不用担心。况且，那些变异鼠进化的方向应当是御寒和抗辐射，身上脂肪多了一圈，就是皮肤有点黏液，我又没让你吃老鼠皮，所以不会有事的。”林曦向她解释，他认为叶知禾的表现是源自对辐射变异的恐惧。

叶知禾点了点头，不再发问，她静静地从背包里掏出林曦之前看见过的小本子和一支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很短一截铅笔，默默地记录着什么。

林曦看着她的行为，愣了愣，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叶知禾仿佛知道他会这么问一般，脱口而出:“写日记，我会把经历过的一些事情记录下来，每天看一看，这会让我时常保持清醒，不会......”她顿了顿，“不会，像那些人一样。”

林曦不再多说什么，他不理解做这种事情的意义，在这末世里，能活一天是一天，记录，有什么意义？已经堕落成“兽”的人，看着自己曾经的经历就能重新变回“人”吗？绝无可能，你退一步，便是无尽深渊，到时候你都死了，记录，还有什么意义？

林曦将烤好的老鼠肉放到嘴边，一口一口的咀嚼起来，感受着胸口那张照片传来的粗糙质感，他想起了那张照片背面记录的“未知之地”，那里，或许还存在着，成为“人”的希望，在去往那里之前，至少还是要保证自己活得像个人，他隐隐感觉到，收留这个心理医生，在目前看来似乎是个正确的选择。

她身上那些没被磨灭的怯懦和纯善，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他那还没彻底沉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