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色逐渐变暗，背上的盐袋和鼠尸肉块像山一样压着林曦。

每走一步，左臂上的伤口就传来隐隐的痛，想到他在孙程面前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疲态，防备着那个男人将自己撕碎后独占资源的可能。他突然后悔没有跟上孙程，掌握信息、控制他人、确保生存，这套在末世里最有效的逻辑他给丢弃了，就为了那点可笑的人性。他自嘲一笑，默默加快了脚步。

回到据点楼下时，天色已经极暗。林曦在门口停顿，侧耳倾听着房间里和楼上的动静。

一片死寂。

他小心翼翼地在门上敲了几下。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叶知禾低低的声音：“谁？”

“是我。”林曦平静地回应。

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叶知禾苍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看着林曦，脸色有点不自然，但随即注意到他身上的血迹和左臂简易包扎的碎衣物。

“你受伤了！”

“小伤。”林曦挤进门，将盐袋和老鼠肉放下，整个人几乎虚脱。

叶知禾关好门，慢慢退至角落，尽量不靠近林曦。

她将头埋得很低，不敢看林曦，身体微微颤抖着。林曦似是发觉了她的异样，淡淡地道：“你在害怕我？”

叶知禾似是受惊了一样，语气颤抖：“没......没有。”

林曦仔细地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缓缓往床垫下的小坑里探去，发现里面的东西都在，并没有被乱动或者损坏的痕迹，如果不是这里，那会是什么？

林曦眼瞳猛地一缩，他想起来了，在另一个房间堆放着的腌制的“肉块”。是了，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十多个小时，搁谁能遭得住？

“你看到另一个房间里的东西了？”林曦轻轻地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叶知禾抖得更厉害了。林曦见她这个样子也是很无奈，他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只能静静地走过去，靠在角落，轻轻地抚摸着叶知禾的后背，温和地道：“之前，我确实是没有办法才会'杀人'。”

林曦感受到叶知禾似乎平静了一些，继续道：“以前的我，也和你一样，以为世界还有希望，只要人人遵守规则，互相不干涉，在这废土上，也能活下去。可是我错了，这种想法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太过可笑，错的太过离谱。之后，我见证了他们血腥的厮杀，我当时害怕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祈祷着他们不要盯上我。可惜事与愿违，他们其中的某一个胜利者，还是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了我，我看出来他想杀我，我知道如果自己不反抗，一定会死。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学着那些胜利者的样子，将他们的物资搜刮干净，但是那些东西，哪里够生存下去，我只能像野兽一样，啃着他们的血肉，以此活下去。我是活不下去了，才会这样做，你能理解吗？”

叶知禾听着他愈来愈激动的话语，逐渐平静下来。她何尝不能理解？她已经在城西见识过了。但是她感觉到，林曦并不像对待那些人一样对待她，她能感觉到，林曦没有杀死她的想法。

“我理解，所以我害怕，害怕你会像杀死他们一样把我杀死。”叶知禾平静地道，她伸手抓住林曦的左手手掌，她的手很温暖，握着林曦的手掌轻轻用力，似乎在传递着一股力量。

她继续道：“但是现在，你说出了自己的经历。我知道，我们是相似的。我知道，活不下去，是怎么样的痛苦。”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花：“所以，昨天你的收留，你给我吃的食物，那种感觉是多么令我幸福。我不该怀疑你想杀死我的，如果你想，昨天......或是今早，你就能那么做了。”

“可是你没有。”叶知禾突然浅浅地笑起来。

林曦静静地看着她的脸，那沾着些许尘土的脸透露出她的释然。她的眼睛虽然闪着泪花，但是那眼睛里，藏着“信任”。林曦暗暗下定决心，他似乎有了继续像人一样活着的理由。

平复了一下心情，林曦将火堆生起，从带回来的老鼠尸体中，挑出那只最大的首领和另一个稍微小一点的，然后对叶知禾道：“我准备今天的晚餐，你把剩下的那些，处理一下用盐腌制起来吧。”

叶知禾听到林曦的吩咐，轻轻地“嗯”了一声，按照林曦的意思处理起那些老鼠尸体。开始时叶知禾稍微有点不适应，偶尔有些干呕，但她很快就压下去，逐渐变得适应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今天的晚餐也快要准备好了。叶知禾闻到香气，手上的动作加快，终于是在林曦的声音响起前做完了事情。

“晚餐好了，来。”林曦轻轻地喊道。

“好。”

林曦将那稍微小一点的肉串递给叶知禾，自己则拿起那个“首领”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突然，林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眉头紧皱，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肉都发出密密麻麻的刺痛，仿佛身上全是蚂蚁在爬。他忍不住，轻轻地“啊”了出声。

叶知禾吓了一跳，看着林曦痛苦的模样，不知所措。

林曦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验证过的，吃这些变异老鼠肉没事，昨天也吃过一些，为什么今天吃了之后就出了问题？难道......

全身上下传来的痛苦突然加剧，夺去了他思考的能力。

叶知禾看着他的样子，根本没有心情去管那散发着香气的老鼠肉串，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只能走上去轻轻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帮帮你。”

可是林曦没有办法回应她，他现在极其痛苦，牙齿咬着嘴唇越来越用力，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

叶知禾尝试轻轻地抚摸林曦的额头，试图判断林曦的状态。但她触碰到林曦额头的瞬间，指尖传来一股极其冰凉的触感，她内心一惊，完了。

她知道林曦的体温现在变得很低，她思考了一下，立刻往火堆里添入更多的柴火，房间的温度逐渐升高起来。

然而，林曦的状况并没有改善，他的额头依旧冰凉，而且在向他的身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