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知又在这绝望的荒漠中走了多久。

“歇一会儿，他们应该不会追上来了。”

林曦放下肩上扛着的布袋，坐在地上，伸手从布袋中掏出两个暗绿色的草饼，看向叶知禾。

叶知禾的呕吐已经止住，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她的身体还有些轻微颤抖，眼神有些空洞，目光盯着自己的双手掌面，忽略了林曦递过来的草饼。

林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一块草饼轻轻塞进她的手心。

来时的路上，残留的痕迹已经被风沙掩埋，头顶有几缕微弱的星光，透过尘幕，降临在地面，勉强勾勒出两人单薄的身影。

“他冲过来了，”林曦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常见的场景，“你不开枪，倒下的会是我，然后是你。”

“这不是文明社会的法庭，杀人偿命。在这里，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你不选择活着，就只有死。”

叶知禾哼哼了两声，却没有清晰的话语，她的牙齿紧紧咬着下边的嘴唇，泪水决堤。

林曦静静地看着她，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他知道对方那种感觉，他自己，也曾经历过。

良久，叶知禾的抽泣渐缓。

“我......我知道......”叶知禾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林曦摇了摇头，双手坚定地握紧叶知禾的臂膀，眼睛紧紧盯着她，“如果你不杀他，他会把我们抓回去，按照他们的说法，你会被他们圈养起来，要么成为‘食物’，

要么，就变成下一个没有思想的怪物。”

林曦顿了顿，看着叶知禾逐渐苍白的脸，补充道：“你那一枪，不止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如果他将我擒下，后果......”

在末世里，犹豫和善良都是奢侈的，每多一次犹豫、多一分善良都有可能用命来偿还。

叶知禾开了枪，只是意味着她在那名为“幸存者”的路上，简单地踏出了第一步而已......

叶知禾盯着自己的手掌，自责，恐惧，恶心，种种负面情绪包裹着她的意识。

她知道林曦说的是对的，理智上她能明白她的行为。

但在情感上，那条名为“人性”的底线，已经被她轻轻跨过，留下了无尽的空虚和麻木。

“吃点东西。”林曦将草饼递到她唇边，语气不容置疑，“保存体力。后面的路，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把那种感觉收起来，它现在会要了你的命。等到真正安全的地方......再拿出来，在此之前，我会陪你。”

叶知禾愣了愣，看着近在咫尺的草饼，她想起了那位帮他们出来的厨子，对方要求他们记住的一切，要活着，才有结果。

叶知禾张了张嘴，机械地咀嚼着，草饼的土腥味在口腔里化开，苦涩，却出奇地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从随身带着的小背包里，摸索出了一个小药瓶，喝了点水，随后递给林曦。

林曦接过小药瓶，瓶身上依旧是那熟悉的标签，他将里面剩余不多的水喝完后，准备上路。

他看了看叶知禾，对方正在她那个破旧的日记本上做着记录，手中的铅笔，已经只剩指尖捏住的一小节。

那歪歪曲曲的字迹，林曦还是稍稍认了出来。

“我们逃离了名为‘晨曦’的炼狱，为此，我杀了人，同行的男孩很严肃，但他是对的，这里已经没有医生，只余下了病人。”

文字很简略，却像楔子，将信息逐渐固定。

林曦愣了愣，自己确实从没有告诉过对方他的名字，她也从未问起，即便这样，叶知禾也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他。

林曦看着叶知禾，临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叶知禾抬起头，看向林曦，目光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坚定。

“我们走吧。”她轻声说。

林曦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两人再度启程。

荒漠的深夜，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残酷。

刺骨的寒冷伴随着夜晚的风袭来，林曦看了眼叶知禾，对方裹住衣物的双手收的更紧了些，牙齿也有些打颤。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寻到了一个相对背风的沙丘，指了指方向，道：“你先到那边去，我去砍点枯枝。”

叶知禾点点头，接过林曦递来的布袋，里面装着的草饼互相摩擦着，发出沙沙声。

林曦在一棵干死的枯木前停下，左手持刀，迅速将主干外的枝条全部斩下，然后走向下一棵。

待收集到差不多的时候，林曦走向了那片背风的沙丘凹陷处。

“生火。”林曦将一把树枝丢在地上，吩咐道。

他右手抚过长刀的刀身，感叹着这把刀的实用性，叶知禾则缓缓拿出背包里装着的两块燧石。

几番尝试，一簇微弱温暖的火光轻轻跳动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冷。

火光下，林曦逐渐发现了左臂的异样，左臂的肌肉线条，比以往更加分明，充盈的力量在骨肉间流动，隐隐有些冒着热气。

“你的手臂......”叶知禾也注意到了，她凑近了些，声音带着些许担忧。

“应该是变异。”林曦活动了一下左臂，感受着比以往要大得多的力量，出奇的是，身体能熟练掌握这股奇异的力量。

“像是一种本能的，对抗灾变的进化。”林曦冷静地分析着，“那些变异鼠，身体为了适应辐射和严寒，做出了改变。力量的增强，还有类似能量储备般的充盈感，或许，还带有些许抗寒的能力。就类似那些老鼠，皮肤分泌黏液对抗辐射，体型变大储存更多脂肪抵抗严寒。”

他看向叶知禾，目光锐利：“你呢？你也吃过，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叶知禾摇了摇头：“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林曦点了点头：“应该是剂量和时间的关系，你只吃了轻微变异的小鼠，即使有细小的变化，也很快就被身体清除了异样。以后不要碰那些东西，就不会有问题。”

“那你......”叶知禾有些担心，“你之前有次，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的手......”

林曦看了眼左臂，他回忆起那次的情况，一个猜想逐渐形成：“应该是类似于生存本能，那种状态，会让我丧失意识，控制不了身体，不过，我可以尝试去调整。”

叶知禾点点头，眼前的林曦并没有像那聚落中的人一样，变成失去思想的怪物，那这种变化，暂时就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