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木盘里的肉食，最终还是落入了林曦的嘴里。

陈领导的目光，充满实质性的玩味，根本不给林曦半分拒绝的余地。林曦的喉结滚动，将那块记忆中的纹理再度咽下，他不敢过多咀嚼，只一两下，就已完全确定。

粗糙的纤维感，在他的口腔中尤为清晰，一点一点地冲击着林曦支起的“忘记”防线。

叶知禾的手指揪紧了衣角，她不明白，为什么林曦的反应会这么大。但她看见了林曦失去血色而发白的脸，临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突然，林曦闷哼一声，紧接着缓缓地跪倒在地上，额间开始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在林曦的视角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起来，他的左臂，传来了强烈的胀感，刺激着他的感官，使他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叶知禾见状立马蹲下身，这种变化，她曾经见过林曦有过类似的反应，那是在林曦吃了变异鼠肉的时候，一个猜测在叶知禾的脑中成型。

她看向陈领导的方向，对方只是慢条斯理地撕扯着自己盘中的肉食，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周围的人群也投来了异样的视线，他们眼神中的麻木之下，还有着一股见惯了类似场景的漠然。

“让开。”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出声的人逐渐走近，叶知禾逐渐看清了，是那个一直在几口锅旁忙碌的壮硕厨子。他挡开了叶知禾，将手抚上林曦的额头，似乎是在检查林曦的状况。

“新来的禁不住，我来处理。”厨子声音不高，只是转过头对着陈领导讲。

陈领导的动作停了停，目光扫了一眼厨子，淡淡挥了挥手：“都带走吧。别搞死了。”

得到了这句近乎驱逐的指令，厨子立马将林曦架起，另一只手还拽着叶知禾，转身就朝着空地外走去。他的步伐又稳又快，迅速穿过了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人群。

林曦二人被带到一处好似领导居所的石屋，厨子推开挡风的门，将两人丢在一旁。屋内奇特的土腥味弥漫，中间放置着一口小灶，有些温热的余烬尚在其中闪烁。

厨子将林曦放在地上，动作不算轻柔，仿佛就是在处理一滩肉。叶知禾同样被扔到一旁，她没有观察的想法，如果林曦出了危险，在这个新地方，要么被同化，要么就死。她不想做那麻木的机器，也不想死。

叶知禾蹲在林曦身侧，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林曦额头上细密的汗渍，试图安抚林曦。

“水。”厨子递过来一个破口的碗，里面有些浑浊的液体，隐约能看到杂草泡在其中。叶知禾接过，不敢随意喂给林曦。

厨子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直接抢过了叶知禾手中的碗，强行灌入了林曦的嘴里。

清凉的液体流入，林曦身体的颤抖竟奇异般的减弱，逐渐恢复了平静。

厨子就站在不远处，观察着林曦的变化，仿佛在看着一个实验体。

时间逐渐流逝，林曦的身体似乎没有出现厨子预料的变化，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惊讶，他的态度也由公事公办逐渐变得带有私心。

约莫半个小时后，林曦突然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时间看到了不远处的厨子，左手迅速摸向了腰间的枪械。

“别动那玩意儿......”厨子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如果我想害你们，把你们扔回营地中央，再告诉陈老头，你们不一样，随后他会知道怎么做，我用不着费劲把你们留在这里。”

林曦的手依旧握着把柄，没有松开，然后他逐渐站起身，感受到身体的不适似乎已经完全消除。叶知禾迅速靠了过来，紧紧挨着他。

“那肉，”林曦盯着厨子，他知道对方一定知晓，“是什么？”

厨子沉默了片刻，从角落的袋子中取出了一块暗绿色的草饼，掰下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

“你猜不到吗？”他没有看林曦，声音低沉，“他们追逐的......那些‘怪物’，体质差就变成了那样，好一点的，就被留了下来，他们曾经都是正常的人。”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的一瞬间，林曦的神色依旧止不住的冰冷，身后的叶知禾则猛烈地颤抖着，轻轻地捂住了嘴。这一刻，两人都产生了离开的想法。

“你没吃？”林曦看着厨子手上的草饼，他没有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猜测道。

“呵呵，那种东西，他们敢吃是他们的事情，我只负责弄到能入口。”厨子顿了顿，“至于我，我刚开始也想试试，不过看到那些‘怪物’，我决定就算是饿疯了，我也不会碰那玩意。并且，每次拿起这些东西，我都会想起我的女儿......”

说到女儿，厨子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我的女儿，不是饿死的，是病。可根本没有条件治好她，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逐渐走向溃烂。随后，我便埋了她，亲手埋了她......”

“可，可我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有些人还逐渐变得像疯了一样，看见什么就啃什么。之后我们发现，有些变异的家伙啃了什么草之后，恢复了一些。之后的事情，你们应该能看出来了。”

“所以你们尝试圈养他们？并且还利用他们的血肉，持续培养这种怪物？你们这样做，还算是人吗？”林曦的声音依旧冰冷，握着枪柄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呵呵。”厨子抬起眼，看向林曦二人，“你们不懂，那姓陈的迟早会把自己玩没。曾经，我们也是有不少人的，现在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不走？”叶知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和疑惑。

“走？”厨子笑笑，“走去哪？到处都是荒漠，就算还有些人，也不过是别的‘晨曦’罢了，我们都是从城市里走出来的，这种缺少生存资源的末世，哪一个地方都在上演着这种持续的消耗，直至尽头。所以你们告诉我，你们从城里来，告诉我，哪不一样？”他顿了顿，继续道，“在这里，至少我还能守着几口锅，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在喂饱一群注定要下地狱的鬼。”

“跟我们一起走。”叶知禾平静地开口。

厨子明显愣了一下，没听懂叶知禾的意思。

叶知禾看了眼林曦，止住了继续往下说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