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化工厂的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随处可见倒塌的钢架和未知材质的碎片,昏黄的光线透过破碎的屋顶,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的奇特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咸涩的气息。
林曦的眼睛亮了亮。是盐的味道。果然,化工厂绝对有很多来不及处理的原料盐。
他循着气味往前走,穿过几道堆满废弃设备的走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前面是一间巨大的储藏室,应该就是当年存放原料的地方。储藏室的大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扭曲的门框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锁似乎有着人为破坏的痕迹。而储藏室的中央,一座一米高的盐山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花花的盐粒堆积在储藏室中央,只是靠近外围的部分,因为常年受潮已经结成一块块坚硬的盐坨,表面还沾着些许灰尘。但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林曦的心脏狠狠地跳动起来。
有盐了。
足够他用很久很久,久到他不用为了这点资源去拼命。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快步走到盐山脚下。掏出了出门前带上的布袋,蹲下身,开始往里面大把大把地装盐。他转挑着那些没有结块的细盐,动作又快又稳,很快那个布袋就鼓了起来,兴奋的他全然没听到有人靠近的声响。
就在他系紧布袋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粗哑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站住。”
林曦的身体瞬间绷紧,赶紧握紧随身带着的短刀。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认出是刚才和那几只老鼠搏斗的男人。看来他打赢了。
男人的状态比之前看到的更差了。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整条胳膊的衣物,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他手里的长刀还在,只是微微颤抖着,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曦手里的布袋,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警惕。
两人相互对峙着,空气瞬间凝固。
林曦没有说话,只是将布袋往身后藏了藏,身体微微弓起,摆出防御姿态。他不能确定眼前这个男人的状态,虽然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体力消耗巨大,但是他的武器比林曦长太多,如果他还剩着力气,林曦不一定能讨得便宜。
男人也在打量着林曦。眼前的年轻人,身型瘦削,脸上布满尘垢,眼神冷得像冰,握着短刀的手稳如磐石。他能感觉到林曦身上的杀气是和他自己一样的,是在末世里挣扎过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戾。
他心里暗暗叫苦。刚才和那帮死老鼠缠斗,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力气,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割肉一般。如果真打起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搞不好还会把命丢在这里。
更何况,他作为生物研究者,城外的环境中,有些生物已经逐渐进化出适应环境的能力,再待在这里,怕是不会安稳,说不准哪天就成了那些老鼠的口粮了。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已经不是物资了,而是一个能在城里立足的机会。若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他就只能在城外,抱着一些仅存的物资等待被啃食了。
两人对峙了足有半分钟,谁都没有先动手,也没有先放松。
风从一些缝隙中刮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我叫孙程。”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知道僵持下去他会最先撑不住,“我没打算和你争抢。”
林曦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依旧保持着警惕。
孙程苦笑了一声,将手里握着的长刀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的声响。这个动作,算是表达了不想争斗的意愿。“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现在确实没有力气跟你打,如果你现在杀了我,我也认栽。”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流血的左臂,“刚才那群畜生,差点就直接要了我的命,这些老鼠的牙上和身上的黏液,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病毒或者细菌,我能感觉到我现在很不好,即使你不杀我,我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孙程的眸色暗淡下去,继续道,“你身上有带烟吗?死前来上一口的话,或许很不错。”
林曦的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长刀,眼神依旧冰冷,但是握紧短刀的手微微松了松。孙程的话听起来半真半假,不过有一点,他把长刀扔了就已经没有和林曦争斗的资格了。
“烟我没有,不过你说你快要死了,很奇怪,你知道你左臂被咬了,还没有砍掉它,那就证明左臂上的伤并不致死,你,后面所说的是在欺骗我。”林曦冷冷地道,声音逐渐变得冰寒。
孙程暗道不好,自己不该小看眼前这个和自己同样在废土挣扎的人的。他环顾了一眼四周,“我没有骗你,我真不知道那些老鼠的爪牙有没有危险,我是生物学研究者,来城外和这些畜生打过不少交道了,曾经被咬伤过的地方到现在也并没有影响太多,所以我才会赌,赌留下左臂不会死。”
“哦?那你选择用一个半真半假的说法来取得我的信任也是在赌喽?”林曦的声音依旧冰冷,很不满意眼前这个男人的说法,若不是对方先丢掉了武器和目前关于城外生物信息缺乏,想套出更多信息,早就冲上去给这满口谎言的家伙弄死了。
孙程没辙,他心想就不该在受了重伤的时候还要来查看,装作没看见该多好,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
林曦看出来孙程的不安,开口道,“这样吧,你说一下城外这些老鼠,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生物,以及像你一样的人在城外生活,基于你的回答,我会判断有没有弄死你的必要。”
孙程暗暗叫苦,他知道林曦想套话,但是他现在别无选择,长刀已经扔在地上,现在去捡无疑会立刻演变为争斗,如果能活,谁又愿意死?而且对面这家伙,极其谨慎,半真半假的言语根本蒙不住他,说错话也有可能会死,真是麻烦。决定了一番,他还是决定说点让对方可能满意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