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曦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那磨损的照片,试图找到更多信息。他翻转照片,背面有些模糊且潦草的字迹,细细分辨可以看出“有资格”“可以”“未知之地”等字样。
“未知之地......”林曦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浑身猛地一颤。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握着照片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灭世战争之时,他随着一大群人迅速躲在了地下,听着外面城市中从未有过的声响,他知道,城市会在炮火中崩塌,大多数人会死去,曾经的文明会化为灰烬。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幸存的人都会承受同样的苦难,都在这样的废土之上苦苦挣扎求生,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变成杀人的兽,不惜同类相食。
可这一张照片以及背后那记录的字样,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从未想过的门。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未知之地”存在,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在废土之上挣扎,那些“有资格”的人,在灾难来临的时候,竟然能坐着直升机,逃离这地狱般的地方,去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的情绪,从愤怒,到不甘,最后生出一丝难言的渴望。
愤怒的是,同样是人,为什么他们就“有资格”获得生存特权?不甘的是,自己只能在这里挣扎求生,忍受饥饿和恐惧,还要像野兽一样,为了生存残杀同类,而有些人却可能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过着安稳的生活?
而最后那一丝渴望,他想找到那里,他想获取进入那里的“资格”。如果真有那样的安全的地方,类似庇护所的地方,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更好的活法,还能活得像个人?是不是意味着,能摆脱这种日复一日的厮杀和挣扎?
林曦的呼吸变得紧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看着照片上那笑得灿烂的孩子,又想到自己多年来的生活:每日提心吊胆,转为血腥厮杀,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无尽的恐惧和孤独。紧紧撰着照片的手缓缓放开,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去到那里……但这片废土连只老鼠都养不活,他凭什么去?
看着手里的照片,林曦知道,想走出这片死亡之地,去那个“有资格”的人待的地方,他需要足以支撑他走到世界尽头的物资。
突然,远处传来了低声的嘶吼,像是承受不住痛苦而产生的低吼。林曦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迅速将照片塞进怀里,紧贴着胸口,照片的粗糙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后,转身向屋子后走去。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幸存者经过,亦或者别的什么危险。
城外的风刮过来,带着呛人的味道,吸一口能让肺管都生疼,那是核尘的味道,比城里浓烈数倍。并且,生物在这种条件下有可能进化出不同寻常的能力,而维持运行进化出适应的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那些幸存的生物会更加疯狂地掠夺食物资源。在它们眼里,人和一块肥肉估计也没两样。
林曦从后门走出去,重新走在荒凉的大地上,远处偶然看见一些零星的,低矮的,毫无叶片的植物。风依旧在猛烈地吹,打在林曦的脸上如刀割一般,他的脸上泛起一层白霜,但他的眼神中,似乎多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不远处就是化工厂,一股极淡的工业废渣的气味顺着鼻腔传来,熏得他鼻子发痒。他掩住口鼻,尽量让呼吸变轻,脚步也极其轻,刚才那声嘶吼,似乎就是从这里传来,他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环顾了一圈,他还是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找到一处较为低矮的墙壁翻了进去。
翻进化工厂内部,便听到几声低低的撞击闷响,隐隐还有一些刀锋划破皮肉的刺啦声。林曦的脚步瞬间顿住,身体下意识地贴紧身后的墙壁,右手握紧了腋下藏着的短刀的刀柄。他小心挪动,来到一处夹角后微微探出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里正上演着一场生死厮杀。
十数只老鼠正围攻着他们面前的一个人类,它们的身体较正常所见的老鼠明显大了一圈,浑身还覆盖着一层奇怪的黏液层,在昏黄的光线下闪出一丝诡异的光泽,那层东西看着就邪性,指不定是用来防核尘,亦或是什么带有毒性的能力。它们的爪子微微用力,抓进地面的水泥层中,划出道道深深的印痕;门牙外翻,有的老鼠牙齿上还带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而正在和这些老鼠对峙的,是一个衣着破旧冲锋衣的男人。他的左臂上鲜血淋漓,深入皮肉的伤口上还挂着几缕类似老鼠身上的黏液,看起来已经撑不了多久。他手上握着一把长刀,此刻正堪堪支撑着他站立。男人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看不清具体的样貌,但是那一双眼睛却是亮的,充满了狠戾。
领头的老鼠发出一声嘶鸣,老鼠们再次发起攻击,他们有的咬着男人的裤腿,有的试图向上爬上男人身躯,那些老鼠说不定是把这个生物当成了猎物在捕食一样。男人挥舞着长刀,将靠近他的一些老鼠拦腰斩断,再度与剩余的老鼠对峙着。
林曦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帮忙?开什么玩笑。
近两年的血腥厮杀生涯,他见过因太多一时心软而丧命的蠢货了。他记得曾经有个小子,就是因为救了个断腿的人,被对方掏了心脏,要不是末世里长不出杂草,那蠢货的坟头草估计都长到三尺高了吧。
眼前这个男人,血糊了一脸,手里的刀都在抖,鬼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又一个恶鬼。还有那些老鼠,身上裹着黏糊糊的东西,沾到皮肤上会不会烂?被爪牙碰到,会不会带着要命的病菌?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收回目光,悄无声息的挪动脚步,沿着墙壁朝厂房深处绕去。打斗的声响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男人的闷哼和老鼠们的嘶鸣渐渐变得模糊。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的水泥路面和距离自己极近的动静上,耳朵竖起,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