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城市的废墟在身后逐渐模糊，前方只有荒漠，无边无际。

林曦每走一步，右肩上的枪伤就会传来一阵烧灼感。他咬着牙，强行把临近嘴边的呻吟吞回喉咙深处。他不敢喊出来，任何示弱都代表着危险，即使是在荒漠，也不知道暗处有没有藏着什么未知的东西。

叶知禾走在他后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们能带出来的一点物资，其他的，只能扔在原处，留给那些将他们逼出来的“掠夺者”。

叶知禾的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林曦后背，最在意的，是他右肩处那被暗红色血渍浸透的布条。她知道自己的手法有多粗糙，虽然林曦的右肩已经止血，但是长时间的活动，很难确定伤口会不会再度裂开。

“歇......歇一会儿。”林曦的声音极其沙哑，持续的赶路以及旧伤使得他气息也不平稳，喘着粗气。

叶知禾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从她的小背包中取出小药瓶递过去，里面的水轻轻晃动着。林曦没有接，他蹲下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沉重，额头上有几丝细密的汗珠，在虚弱的光线下闪着一丝亮。

叶知禾拧开瓶盖，先抿了一小口，润了润自己干裂的嘴唇，然后固执地递到林曦嘴边。

气息的靠近使得林曦缓缓睁开眼，叶知禾清晰地看到林曦的眼神里，那股最初相遇时的强烈戾气，再度显现在林曦的眼瞳中。

叶知禾指尖微微颤抖，握住小药瓶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林曦缓缓接过小药瓶，缓缓喝掉了瓶中剩下的水。喉咙轻轻滚动，发出吞咽的动静。

“那颗子弹......全取出来了吗？”林曦问道，眼睛没再看叶知禾，而是盯着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沙丘。

“嗯。”叶知禾缩回手，轻轻道，“我仔细检查过，应该没有什么残留的。只是你这伤口，愈合得太快了。不正常。”

林曦扯了扯嘴角，好似想要挤出个微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这世道了，还有什么算‘正常’吗？”他尝试活动右肩，强烈的疼痛让他瞬间绷直了身体，他倒抽一口凉气，“能动，只是很痛，应该是没有剔除掉受伤的腐肉，之后再找机会吧。”

叶知禾点点头，没再说话。

歇息的时间不到十分钟。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好似像人，但又像是某些未知的东西。

两人同时僵住。

林曦反应迅速一些，立马抽出了那柄名为“生存”的长刀，他的手指抚过刀柄上的刻痕，轻轻扯着嘴角，露出个苦笑，那刻下“生存”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吧。

林曦挣扎着站起身，疲惫如同潮水般侵蚀，让他的身躯摇摇欲坠。叶知禾迅速靠在他身侧，手里握紧了林曦给他防身的短刀。至于手枪，只有三发子弹的机会，那极有可能是通往“未知之地”的“资格”，在陷入绝境前，绝不会用在到达那里之前。

叫声再次响起，更近了一些。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一些在地面上奔跑的踏地声。

“不对劲，不只一种生物的声音。”林曦压低声音，目光扫视着传来声音的方向，那里的风卷起地面的沙尘，形成一片遮蔽视线的沙雾，看不清远处。

话音刚落，沙雾之中突然窜出来一道黑影！

那东西四肢着地，只是尾部翘的极高，仿佛后肢比前肢长上很多，前肢的利爪抓挠着地面，发出刺啦的声音。对方的行动有些奇怪，每次向前扑击时，都带有一丝莫名的滑稽感。

林曦不敢大意，对方的行动再奇怪，那也是个“怪物”。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是能看到那“怪物”有着裹挟着全身的毛发，和一双泛着奇异光芒的眼睛。

对方在林曦观察它的时候猛然扑击，速度不快，但是满身疲惫的林曦依旧做不到躲闪，只能将手中的长刀横挡。

“锵！”

那“怪物”的利爪和长刀碰撞在一起，力量震得林曦右肩一颤，剧烈的疼痛让林曦狼狈地向后踉跄，只能换成左手持刀。令林曦惊奇的是，他的左手耍起长刀时，竟然出奇的顺手。

那“怪物”再次攻来，利爪和金属碰撞，这次，林曦感受清楚了。这怪物的力量不算太强，还能应付，不需要用到枪。只是对方的力道，更多的是一种驱逐的感觉，并没想致林曦于死地。

林曦不明所以，依旧挥动着长刀，每次都砍向“怪物”的上肢，他看出来对方的攻击基本都是由前肢在完成，那么，斩断他的前肢，对方就没有威胁了。

那“怪物”似乎也被林曦的攻击惹急了，原本四肢着地的它，缓缓站起身来，像人一样直立！

林曦的眼睛突然瞪大，来不及多想，对方直接冲了过来，嘴里还发出惊人的嘶吼。林曦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踉跄，本就虚浮的林曦下盘就此不稳，向后跌坐在地上。

就在此时，叶知禾动了。她将手中的短刀向那“怪物”的脊柱刺去，时机抓得极准，正在那“怪物”一击后短暂退回的瞬间。尖锐的刀刃毫不费力就刺穿了皮毛，“噗”地一声穿过了血肉，扎进了那“怪物”背后。

一声痛苦的哀嚎响起。那“怪物”疼得翻滚，在地上直打转，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躯体，试图减轻自己的痛苦。借着这个空隙，林曦缓缓站起身，向后退去。然后看着这个类似“人形”的怪物在地上痛苦的挣扎。

“到我身后来。”林曦对叶知禾说，声音平静，他知道他给叶知禾防身的短刀还扎在那怪物身上，现在的她身上没有武器。

叶知禾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明明不久前才看到林曦眼中浓郁的戾气，但是现在他的想法，明显是在保护她。她只犹豫了一会儿，便退到林曦的身后，支撑着对方的后背。

林曦警惕前方的“怪物”反扑，他拄着长刀，剧烈喘息着，直到前面的“怪物”动静越来越弱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还未来得及歇息，远处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