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孙程瘫坐在地上，彻底放松下来，他已经确认林曦在得到信息前应该不会杀他。林曦也愿意给他点休息时间组织一下语言。

过了一会儿，孙程环顾一圈这间储藏室，道：“那些老鼠，应该经历过辐射和不同程度的变异，它们比一般老鼠要大，身上那层黏液应该有部分抵抗辐射的效果，再加上它们的可食用食物不断减少，它们会更疯狂地猎杀其他生物，最后当其他生物也被杀尽，或者在无法猎杀其他生物的时候演变为同类相食。但是现在，它们应该还在啃食外族血肉的阶段，作为人类的我在这里，就像是个活的地标，它们肯定还会再来。所以城外，我应该是待不下去了，停留在这里，迟早会成为那些老鼠的口粮。”

孙程顿了顿，继续道：“我试过了，那些死老鼠肉，弄熟后能正常食用，味道还行。”

在听到孙程说老鼠肉能吃的时候，林曦眸子中闪过一丝震惊，又很快压下去。静静地等待着孙程说完，就这点信息，不够。

孙程眼见给出老鼠肉能吃这种有关生存的信息还无动于衷的林曦，只能无奈继续道：“城外的其他生物大概也只有蟑螂和一些低矮抗旱抗严寒的灌木了，也就那些老鼠肉弄熟后还能舒服点食用了。但是现在，我把能生火的东西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我现在的目的，是想进城。这也是为什么并不想和你起冲突的原因，我在城外很久没有见到过幸存者了，你应该是来自城里的，我需要你当我的引路人。”

“呵，原来这才是你不想争斗的目的，你只是要我引荐你入城而已，城外活不下去了是吧。”林曦嗤笑一声，后又摇了摇头，“不过城内，我也只是边缘的独行者罢了，城中的那些人，恐怕已经不算正常人类了，他们啖人肉，饮人血的情况早就已经出现，没有价值的人，往城中心去的结局就是死路，成为他们的口粮。只有外围一些隐蔽角落可能还藏着某些尚有良知的人和城中的那些畜生对抗吧。而像我这类独行的，在资源耗尽后也会走上了吞吃同类的道路，我们这种人，恐怕离沉沦成城中那帮人已经不远了。外城的资源和这城外差不了多少，那些尚有良知的人或许很快也撑不住了。”

“外围也不错了，应付人，总比应付这些怪物容易。至于那些吃人的人，我尝试将那些老鼠肉能吃的消息带给他们，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下手。”孙程满脸自信，仿佛是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向，显得有些兴奋。但是这种希望盖过了他的理智，若是他仔细想想，那些老鼠本就是掠食者，当一批掠食者猎杀完另一批掠食者后，胜利的那方会变得更加疯狂、残暴。

孙程继续补充：“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这座盐山的‘共享’就是我的诚意。”孙程的目光落在这座白花花的盐山上，眼里闪着一丝复杂。他当然不会想和别人分享，但他也更清楚，自己现在没有选择。“你拿走你那份，剩下的，你得帮我运一些，这些盐也可以当我进城的敲门砖，大不了我和所有人分享。”

林曦沉默着，没有说话，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他思考着未来的一切可能，将城外的老鼠能食用的消息带给城内，城内那些人或许会出来猎杀，他们对于这些老鼠就不会有对同类的克制，他们的猎杀极有可能会由“为了活”转化为“为了饱”，而这些老鼠在数量上肯定是有限的，孙程刚才也说了，当资源殆尽，老鼠内部也可能出现厮杀，这种局面下，老鼠会迅速灭绝。当老鼠灭绝后，短暂的“饱”被打碎，那些尝过“饱”的滋味的人会更加恐惧饥饿，他们会再度转变为杀人取肉，会为了“饱”变得比现在更加疯狂。所以，这种消息，绝对不能这么快速的公开。

林曦感受到怀里的那张照片传来粗糙的质感，他想起了那关于“未知之地”的种种可能，暗暗下定决心，还是尝试去找到那“未知之地”才是最重要的。

目前，应该囤积一些足够的物资，至于杀人取肉，暂时可以被替换为杀鼠了，而杀鼠，孙程那脑袋里肯定装着不少关于这些老鼠习性的信息，得想办法撬出来一点口风，或者拉着他一起杀鼠。

最后，关于盐，林曦肯定是不会相信孙程会和所有人分享的。帮他在城内落脚，不难，城里的废弃建筑多得是，再加上不少人被杀，找个安全的藏身处很容易；帮他运一些盐，也不难，反而会因为帮他运资源而得知他的藏身处，相当于他把弱点主动暴露给你。而由此便能得到半数盐山的盐，这种交易，稳赚不赔。

当然，杀了孙程独自占据盐山，也容易。但没必要。动手杀他，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后续猎杀老鼠也不容易，如果有孙程提供一些关于老鼠的习性，加上孙程在城外生活过的经验，拉上他一起应该是能提供很多有用的帮助的。

虽然把刀往他那脖子上轻轻一划，他就死了，可杀了他能收获的利益，不过只是多几口盐和几块人肉罢了，就这点利益，远不及稳定的鼠肉来源。

争斗，从来都只是为了活下去，如果争斗的结果是更难活下去，那还有什么争斗的必要呢？

林曦终于缓缓放下短刀。他看着孙程，声音沙哑：“盐，我拿走一半，剩下的，我会慢慢来这里取，之后我会帮你在城内边缘落脚，但是和城里那些人打交道，你自己决定，但是有个要求，关于老鼠肉能吃的消息，不要过早告诉他们，我们也需要猎杀这些东西来充饥。”

孙程眼睛亮了亮：“好，我答应你，就这么说定了。”

林曦不再多说，转身扛起已经装满盐的布袋，朝着门口走去。经过孙程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扔过去一个小小的布包。

“止血的。”林曦的声音没有起伏，“城外待着的时候注意点，别死在这里了。”

孙程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草药。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只看见林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缝隙中的风依旧在吹，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卷起地上的盐粒，在空中飞扬。孙程瘫坐在地上，握紧了手里的布包，看着那座白花花的盐山，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左臂，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活下去了。

林曦的脚步很快，他知道不能浪费太多时间在赶路上，就像孙程说的，那些老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去，到时候如果是去给孙程收尸，那可就亏了。他捡起空地上几只老鼠的尸体，随后快步向城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