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色渐深，居民楼内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归于沉寂。

叶知禾在角落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曦却没有睡。他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去城外运盐，然后带孙程入城，还要给他找个隐蔽的地方安置，最重要的，是提防城里那些嗅到血腥味就扑上来的疯子，既然城东已经失控，那么游荡的幸存者又会变多了，稍有不慎，引来城中心那些持枪的暴徒，那大家都没法活了。

还有，孙程那家伙还有着鼠肉的信息，不能让他这么早就把消息传开，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没有猎取足够他远行的食物。如果过早把“粮仓”公开，他们只会像蝗虫一样涌向城外。到时候林曦能分到多少，是未知的，而且，鼠群被猎杀殆尽的时候，他们又会回过头来，将獠牙对准同类。林曦太清楚那群人的德性了，他自己就差点完全沦为其中一员。

最后，是找到有关“未知之地”的其他线索，凭现有的信息，根本不足以推断那里的方位，若是方向错了，一切都白搭。

如果实在没有线索，只能找能信任的人一同推测一番了。“能信任”的？林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末世里，哪有什么人是能信任的？思及此，他目光撇了眼角落的叶知禾，这女人，说不定可以试试。不过她看起来已经睡熟了，还是等明天再看吧，明天能找到其他线索也说不准，少一个人知道，安全性更高一些。

他闭上眼，浅浅地睡下。

清晨比想象中更快到来，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棱，吝啬地洒在林曦充满尘土的脸上。

林曦缓缓睁开眼，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又摸了摸胸口藏着的照片。叶知禾还在角落里蜷缩着，呼吸平稳得不像在末世里的人。他看了一眼火堆，已经不见微弱的火光，只有一丝余热残留在表面。

该出发了。

他尽量放轻动作，但叶知禾还是醒了。她睁开眼睛，眼神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看样子，她昨日好似睡了个安稳觉。

“你要出去？”她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曦没告诉她要做什么，只是将有用的东西收拾好，再将昨日剩下的最后一点烤熟的鼠肉带上，“你今天别出门，楼上有任何动静都不要管。在我回来前，别给任何人开门。”

叶知禾点了点头：“你......小心点。”她看着林曦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担忧，虽然它转瞬便消散，但还是被林曦捕捉到了。

林曦脑中闪过一丝异样，这蠢女人，我利用她，她还担心我，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的。林曦轻轻摆了摆手，将脑中的思绪打乱，又像是在告别。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出了据点。

城外的温度比城里要低，冷风带来的寒意吹得人皮肤生疼。林曦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进，脚步极轻。他避开视野开阔的地方，在一些狭小的废墟缝隙中缓缓挪动，偶尔会掏出随身带着的肉干轻轻咀嚼，补充着消耗。

化工厂的轮廓逐渐清晰，在离化工厂还有段距离的时候，林曦放缓脚步，静静地捕捉着不同寻常的声音。

没有奇异的动静，太安静了。他皱了皱眉，按孙程所说，这里应当有不少变异老鼠活动的迹象，不该如此安静才是，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前面的方向扔去。

石子落在破败的尘土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激起一圈黄色的灰尘。

然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眼见这种情况的林曦，不再迟疑，径直向化工厂的储藏室走去。

来到储藏室前的空地上，听到动静的孙程原本藏在暗处的角落，眼见来人是林曦，缓缓从隐藏的地方走出，冲着林曦招了招手。

林曦没有立刻过去，他视线扫过周围的空地，那种奇怪的平静还没有散去，并没有见到鼠影，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边。

“快点。”孙程压低声音喊道，语气里透着焦急。

林曦这才快速穿过空地，闪身进了储藏室。

“你可算来了。”孙程靠在一侧墙壁上，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林曦扫过一眼储藏室内，在靠近门口的一侧，一只只老鼠尸体被摆放在那，地上残留的血迹还很新，像是刚死不久。

“路上绕了点路。”林曦简短地说，目光从周围落向孙程，看出他现在的状态并不算极佳，“城西已经乱了，有些人在往城南流窜，如果运气不好，我们和他们有可能碰上。”

孙程脸色一变：“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林曦走到储藏室中间，掂了掂已经被孙程收拾好的盐袋，“这些，都要帮你带上吗？”

“能带多少带多少吧。”孙程抹了把汗，“这地方不安全了，那些老鼠已经频繁找上我了，数量还越来越多。”

林曦心里一紧，他望向门口那堆老鼠尸体：“为了生存的生物一般不会主动攻击打不过的生物，除非......”

“除非觉得猎物够肥，成功的收益值得冒些风险。”孙程接过话头，眼神阴沉，“两个人类的血肉，还能光明正大地啃食因人类导致死亡的同伴尸体，对它们来说，这种行动的收益可是太划算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没有时间废话，两人赶紧将盐袋扛在肩上。盐很沉，压得人腰都弯了几分。林曦调整着肩上盐袋的位置，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细碎的声响。

像是爪子刮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孙程也听见了，动作僵住。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林曦微微从门口探出头。好家伙，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从角落阴影处钻出来。有些体型比昨日见到的那些还要大上一些，脊背上覆盖着的粘稠分泌物，还缓缓滴落在地面上，更值得注意的，是它们的眼睛颜色，比之其他体型稍小的老鼠，红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