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叶知禾的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带着很浓的绝望：“良知？那东西在死亡面前，或许是一文不值吧。”

她顿了顿，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像是已经虚弱到极点了：“最开始即使有部分人选择外出的时候，我们那些人只是欣喜，毕竟少了些人分资源，大家能靠着多出来的资源活下去，后来，物资越来越少，每两天都只能进食一次，在这种饥饿的痛苦下，有人提议去外面找食物，可是，出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然后呢？”林曦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知道那些所谓外出的，要么起了私心，要么被外界那些人残忍地杀死，外界的资源也有限，让你们城西那些“老鼠”分走一部分，那怎么能行？

“然后......”叶知禾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然后，有人饿死了。一开始，大家还能忍着，把尸体拖出去埋了。直到前几天，一个小姑娘饿死了，她才十六岁......本来打算第二天找个地方埋了的，但是那天晚上，我在附近听到了咀嚼声。”

“我偷偷爬起来看，看到......看到……”

叶知禾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听见：“我吓坏了，趁他们没注意，连夜跑了出来。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来，我怕......怕他们……”

林曦靠在门后，手指缓缓松开了刀柄。

他能听出，叶知禾应该没有说谎，那种绝望和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只是，她连夜跑出来为什么没被夜晚的那些刽子手抓到，有待考究。至于她说的城西的情况，绝对不会有假，在末世之下，所谓的“良知”，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当饥饿和死亡笼罩下来的时候，人，会比任何野兽都要疯狂。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林曦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些肉块上，在今日之前，他已经靠着那些东西撑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每次想起来都会让他有些不适，觉得恶心。只不过，“活下去”的欲望很快就会压过仅存的良知。不过，今日得到的那张照片里提到的“未知之地”——那是一个希望，是让他在半只脚踏入深渊的时候让他回头的支撑。并且，有孙程提到的老鼠肉，他也可以不用再……。

门后的叶知禾，还在低声啜泣着：“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我可以帮你洗衣服，会收拾东西......我还是心理医生，如果你受伤了，我会简单处理伤口，我......我还可以帮你......帮你疏导情绪。”

林曦愣了愣，心理医生吗？那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可能有点高，她前面所说的一切都可能半真半假。只不过，这女人如果是心理医生，那她不可能不知道她说出自己职业会提高自己的危险程度，这极有可能证明她按捺不住了，若是再没有任何表示，那么争斗，在所难免。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争斗，绝对不行，至于她后面有没有其他人，应该是没有，否则这么久的试探，早就破门而入了，人多还怕什么，直接闯进去就是。一个看起来就没有什么威胁的女人，不算特别难处理，至于她背包里的东西，就算是武器，只要没拿出来，就暂时不构成威胁。

林曦的手指，搭在了门闩上。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缝，房间里微弱的火光打在叶知禾脸上，林曦往她身后瞧了瞧，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后重新把目光放在叶知禾脸上。她的眼睛很大，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看到林曦的那一刻，她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燃起了些许微弱的希望。

“进来吧。”林曦的声音依旧沙哑，“不过，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水，只有一些腌好的肉和一些盐。水，你只能喝一点点，其他的，我给你，你才能拿。”林曦盘算着，这个女人暂时不可信，不能让她知道这里有水源，更不能让她知道地下室的存在。

叶知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像是怕林曦会反悔一样，弯腰钻进了据点。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怀里的背包抱得紧紧的，像是在里面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林曦反手把门关上，又搬了块石头顶在门上，这才转过身，看向叶知禾。

据点里只有些许微弱的火光，叶知禾的目光，落在了火堆旁不远处那些抹了盐的老鼠肉，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她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角落里，抱着背包，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说你夜晚出走的，那你是怎么能逃到这里的？”林曦靠在门上，看着他，缓缓开口。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柔弱女子，能在夜晚的城内行动。

这个问题，他必须问清楚。在末世里，没有谁会容易地活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从城西出来，找到这里，肯定有着不一样的生存之道，否则她早就被那群野兽撕碎了。

叶知禾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我会看人。”

“看人？”林曦挑了挑眉。

“嗯。”叶知禾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我曾经是心理医生，见过很多人，我能从一个人的眼神和动作里，判断他是不是坏人，是不是想伤害我。我还会躲，躲在那些隐蔽的地方，等那些疯子离开，再出来找吃的。就这样过了几天，没有找到干净水的我看到你这附近地面上的水珠痕迹就找了过来。如果你没有选择帮我，我想我应该撑不过今晚。”

林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分析着她的话。从她看到林曦的反应和进门后的表现来看，她确实懂一些基础的隐藏技巧和应付人的手段。再加上之前已经确定过，她顺着水珠痕迹找来的目的就是讨水喝，以及看到的嘴唇干裂情况，足以证明她应该没有说谎。不过最令林曦在意的，还是叶知禾的眼神，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那些疯子的暴戾，也没有看到贪婪，她就像是一株在末世里顽强生长的野草，脆弱，却又坚韧。

这样的人，暂时，不会对他构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