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风卷着城外的尘土,刮过断壁残垣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曾经见过的快饿死的人发出的哀嚎。
林曦的脚步踏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很沉重,肩上扛着的重物压得胳膊生疼,偶有粗糙的摩擦硌着皮肤,刺激着林曦即使在极其疲惫的状态下还能保持清醒,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冷风吹过他的时候,凉得刺骨。
经历了不知多久,他终于走回了那栋作为临时据点的居民楼。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房间里很暗,屋外的光线也变得稀疏,提示着夜晚将要来临。他将盐袋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将几只死老鼠丢在地上后,迅速倒在了床垫上。
稍微缓了一缓之后,他没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将剩下那几块没涂抹盐的肉块拿去腌制,地上的死老鼠也没忘记处理,那些老鼠肉还沾着大量的血,表面还有些许泥沙,林曦皱了皱眉,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的环境尚还不错,至少比外面要温暖不少,只是没有通风的地方,不能久留。地上有一口深水井,在核尘漫天的环境中,地下水受到的污染一般不算严重。不远处还有个简易的过滤装置,里面装着一些砂石和黑色的东西,砂石和水井旁边的石块纹理差不多,最后便是一坨干草,至于其他地方,好似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林曦打了点水,经过过滤后浅浅地喝了一口后,用一个破碗装起剩下的,迅速离开了地下室。这算是他的秘密,只要没被发现,是他能暂时躲藏的地方。
林曦将老鼠肉清洗一下,沾着城外的核尘,绝对不能就着泥泞烤。他将老鼠肉清洗干净,从盐袋里拿出一把细盐,均匀地抹上盐分,给暗红色的血肉添上了一层白纱,未经腌制的肉,不出两日就会腐坏,而在末世里吃下腐肉,无异于自杀。然后,他生起火堆,准备解决自己的饥饿。
他正忙碌着,忽然,一阵极轻的敲门声传来。
“笃,笃笃。”
声音很小,却在林曦的耳边惊起一圈涟漪,经过了背行重物数个小时的他现在体力很少,而且是在他回到据点不久后就来了,若是带有恶意的人,那今日怕是有危险。
林曦迅速掏出短刀,没有出声,在末世里,任何询问都是在表示自己的弱势,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若是对方有破门的动静,他会毫不犹豫地将短刀刺出。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敲了敲,声音比刚才更微弱一些,话语带有一丝哀求的意味:“里面......有人吗?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讨一口水喝。”
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柔和的韵味,和其他在末世里求生的那种粗砺嗓音截然不同。
林曦的眉头皱起。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除了楼上有人为活动,从来没有外人来过。而且楼上的人他也见过,是一对男女,和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未主动找上门,而且那女人的声音和门口这个完全不一样,门口这个女人,一定是外来的。
按理说,这里比较偏僻,很多地方都被用杂物挡住,想要精准找到这里可不容易,不该有人能找到他门口才是。更何况,按照光线强度来看,现在应该接近夜里,城内的那些人应该会像个豺狼一样,盯着每一个落单的人,这个女人,怎么敢在夜里独自游荡?
林曦没有回应,他透过一丝缝隙往外看去,一些残存的光线让他分辨出女人的身形,她极其瘦弱,衣着单薄,隐约能看见怀里抱着个背包,不过背包很小,应该藏不住什么武器。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已经三天没喝水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林曦的手指紧紧攥着短刀,指节泛白。
他现在状态很差。从城外背着一袋重物回来,足足走了数个小时,体力消耗极大,左肩因长时间扛着盐袋,已经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如果这个女人是伪装的,背后藏着其他什么人,或者她的包里藏着枪什么的,他根本没有力气应付。
更重要的是,一旦争斗起来,难免会发出声响。且不说居民楼周围会不会有游荡的人,干是楼上的人,或许都可能按捺不住翻墙下来将一层的可能威胁清除。最后他们一定会想将他和这个女人一起撕碎,分食干净。
不能动手。
林曦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不适,语气尽量平稳,不暴露自己的颓势:“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女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回应,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回答:“我叫叶知禾,之前是和一群人躲在城西的位置,那里......那里待不下去了,我就跑出来了,一路走,一路找,看到这里有些许水珠滴落的痕迹,就......就过来了。”
水珠?林曦怔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在回城路上的后半段有大量汗水滴落。他以为会很快被风沙掩埋,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引来了人。也难怪这女人上来就讨水喝,顺着水珠痕迹找来,真是可怕。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城西那边,不是藏着一群'还有良知'的人吗?怎么会待不下去了?”
他清楚地记得,在这座城,末日之后的前三年因为各处物资基本还有,人们基本还算是人,遵守着之前的规则,而随着物资消耗,分配不均,有些人脱离了人群,而因为外界严寒,出去的人根本撑不了多久就回来了,那段时间也就比较安稳。而随着出去的人没有回来,人们知道外界可能适合人类基本活动之后,大量的人就外出寻找尚存的资源,而他也就是那时出去的,而没出去的人,自然就是这些待在城西的人。
而他出去的原因,则是认为守着“良知”就只能缓缓饿死,他不信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还有人能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