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沉默了许多。

叶知禾跟在林曦的身后，时不时会拿出日记本记录着什么，偶尔会从背包中拿出小瓶子，先递给林曦，然后再是自己。

荒漠白日吹起的风，有时会和夜晚一样大，卷起地面的沙尘，阻拦着林曦二人前进，两人只能用衣物裹住面部，在漫天的黄沙中苦苦支撑。

而这之后，又是彻骨的严寒，好在他们有生火的燧石。

“你说......‘未知之地’真的存在吗？”一天夜里，叶知禾看着漆黑的远方，对这个一直以来的目标产生了怀疑，“我们会不会只是在走向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又或者，另一个深渊？”

林曦闻言，稍稍抬了抬头，目光跟随叶知禾的视线望去，道：“照片是真的，那个地方，大概率存在。而且，原先经历的地方，城市，聚落，我们都待不下去，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而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希望’。不管前面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们都只能走下去。”

两人又前行跋涉了数日，靠着那袋草饼和叶知禾包里几个小瓶子中的水，奇迹般地挺了很久。

最终，在翻越两座被风侵蚀得破碎的矮山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钢铁壁垒般的建筑，突兀地矗立在不远处的山谷间。

奇异的金属外墙严密地覆盖在建筑周围，表面光滑得好似能反射所有光线。

整个建筑的规模并不算大，大概也就只能容纳万人左右的样子。

它的地势值得在意，它建立在一个巨大平台上，通向平台的，只有一条狭窄的人工通道，两侧和平台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种地形，易守难攻，而这种结构，在末世前的世界，大都是用来关押什么的。

“这就是......‘未知之地’吗？”叶知禾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建筑的结构，着实令人心底发寒。

林曦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朝着整个建筑的最顶端看去，高处有一个平台，如果在那个位置，可以一眼望到整个通道的情况，这就意味着，在那里，或许有人正盯着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林曦的瞳孔微微收缩，握住长刀的手紧了紧，这里给他的感觉，比那个聚落更加危险。

就在两人犹豫之时，通道的另一端，从那个建筑的大门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在二人的眼中，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下一刻，从那大门内走出几个身影，四个人，好似建筑的守卫。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作精良的制服，两人手握制式长刀，两人手持冰冷的枪械，步伐整齐地走向通道口的林曦和叶知禾，目光紧紧盯着二人。

林曦立刻将叶知禾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刀横在胸前，手臂紧绷。

两人已经一日没有进食，草饼昨日已经耗尽，最后几口水也在不久前被咽下。

如果对方有着明显的恶意，处于饥饿和轻度脱水状态的林曦，自认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反抗的，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二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能隐隐看清对方，四人都带着保护整个头部的头盔，以及遮蔽面部的面罩过滤器，只有眼睛裸露在外。

十米。

对方在这个距离停步，后面的两人往两边散开，四人形成一个半弧。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来自这几名守卫训练有素的感觉，以及他们背后建筑可能存在的未知秩序，和之前的聚落类似的“未知”。

稍前方的两人中有一个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被面罩过滤后的声音，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情绪。

“从哪来？”

林曦吞咽了一下口水，对方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些必要的事情，暂时看不出对方是邀请还是驱逐，那么，如何回答便是决定去留的关键。

“东南边，一座废墟般的城市。”

林曦思索后，决定说真话，编造的事物，不可信，他不能确定对方的手段，即使对方极有可能只是留在这山谷中，从未外出。

“如何抵达？”对方又问，像是在核对清单。

“徒步，穿过了荒漠，来到了这里。”叶知禾在林曦身后接过话头，她没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他们没有地图，只有一张模糊到仅仅能确认方向的照片，能走到这里，不过是靠着那照片赋予的“生”的执念，和一次又一次的侥幸。

“目的？”那守卫再度发问。

林曦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仅仅只是说为了找到“未知之地”？现在他们已经到了，这个目的显而易见。

如果说寻求庇护？对方的态度并没有欢迎的意思，这个回答或许在这些人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为了活下去。”最终，林曦选择了最本质，也是最无懈可击的答案。

短暂的沉默。

对方的右手忽地搭在了耳边，食指轻轻叩击着头盔某处，发出“哒哒”的敲击声，嘴里发出细碎的言语，声音极小。

叶知禾不自觉地攥紧了林曦的衣角，她能感受到林曦紧绷的身体，她知道林曦的体力早已透支，她也好不到哪去，两人能撑到这里，纯靠意志撑着，现在，他们都已在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短暂僵持后，那名守卫的姿态有些改变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回话短促而恭敬：“是，明白。”

仅仅简洁的两句。

然后按住右耳处的手臂垂下，向两边持枪的守卫比了个手势，稍稍点了下头。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拉长。

林曦看见了两名持枪守卫缓缓抬起了手里的枪械，以及站位稍靠前的两人向侧后方退了两步。

“叶——”

警告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枪声并不是想象中的爆响，子弹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

林曦在那子弹刺入皮肉瞬间，便眼前一黑，他最后看到的，是整个世界都在眼中旋转的画面，只听到了身边叶知禾短促的惊叫，便沉沉地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