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东边的空地比想象中要大上一些，地面很平整。中央是用一些粗大的木柴筑起的巨大柴堆，现在还未点燃。空地的边缘，有用一些石块划定范围，一些年纪稍大的女人和孩子坐在边缘的地方。

在更外围的地方，架起了几口奇特的大铁锅，锅底下柴火熊熊，锅里热气腾腾的，一个身形有些壮硕的人在那里捣鼓着锅里的东西，没有更多的人在那边帮忙。然而那锅里散发出的香气，勾动着每一个人的鼻尖和肠胃。

不少人的喉咙明显滚动着，吞咽口水的声音逐渐在寂静的环境中变得清晰。

林曦和叶知禾被安排在最东面的位置，听那队长的意思，这个位置，每一个来到此处的人都会看见，他们会知道你们两位是尊贵的新人，是领导看重的人。

天色渐渐暗沉，属于太阳的光线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领导和那天见到的小队出现在西边的入口处，目光投向林曦二人几眼，随即径直走向中央柴堆正前方的位置上。今天的陈领导脸上，带着一种平和的神情，对聚落的所有人看似都很友好。

这种表现让林曦二人更加疑虑，如果领头的很温和，他们不会像机器一般麻木，这不合理。

柴堆前的陈领导微微抬手，场地上的杂音便迅速弱了下去，直至消失。只剩下风掠过地面的呼呼声。

“点火。”领导的声音不算高，但足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两道身影迅速来到柴堆边，很快便将干草的柴堆引燃，橘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将整个场地照得一片明亮，也微微驱散了夜晚的寒冷。

火光落入了每个来到此处的人眼中，在他们的眼里烧起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蕴含着对未来的期盼。

“今天！”领导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股庄重的仪式感，“我们聚集在这里，庆祝两件事，比过往要多一件！第一，我们外出的巡逻队，又一次驱逐杀死了附近徘徊的‘怪物’，巩固了我们的家园！”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发出阵阵附和声。

“第二！”领导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曦二人身上，“我们欢迎新的兄弟姐妹加入‘晨曦’！他们，从东南边那地狱般的城市走到了这里，证明了他们的勇气和能力；并且，他们还为我们带来了额外的猎物！“

领导朝林曦二人的方向微微颔首。下一刻，人群看向林曦二人的眼神中，不再是如之前般的审视，而似多了一丝羡慕，甚至隐隐有些尊崇。

“在‘晨曦’！”领导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声音变得更加洪亮，“只要遵守规矩，付出劳动，做出贡献，你就能获得庇护，获得食物。也正因如此，我们聚集在一起，才能在这绝望的末世中活下去！我们，是一个整体，是这片废土上仅存的秩序！今晚的盛宴，就是这秩序的证明！”

陈领导的致辞到此结束，人群因为他的话语而情绪高涨。在火光的映照下，这些人的脸上好似泛起了真的光彩。

接下来好似是某种简短的仪式，只见那几个人围着火堆走了几圈，口中念念有词，林曦敏锐地看见，那些人似乎朝着火堆中撒入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随着那些粉末的添入，燃烧的橙黄色火焰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蓝。整个过程说不上的诡异。

仪式结束后，场中的气氛陡然松弛。领导的脸上露出笑容，好似对于整个过程极为满意，随后他大手一挥：“开宴！”

那些巡逻队成员便来到那几口大铁锅处，等待着那壮硕的人将铁锅中那些已经被烹饪过的肉食捞出，放在一个个简陋的木制餐盘中。随后这些肉食，便依次分发给每一个坐在场中的人。奇特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在场地上弥漫开来。

同样的，一盘热气腾腾的肉被端到林曦和叶知禾的面前。林曦的心里有些不安，他观察到了那些巡逻队成员对那个好似厨子的人的尊敬，没有催促，没有言语。并且，按“贡献”来讲，这些巡逻队成员，怎么会沦为端盘子的？

看着木盘里堆放着的比拳头还大的肉块，还有浓郁的酱汁点缀其上，香气也弥漫在周围，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冲击着人的感官。

林曦不安地看向四周，人们都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餐盘里的肉食，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也没有看到任何不适，反而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满足的神情。

坐在林曦身旁的叶知禾虽然也察觉到异样，但那诱人的香气还是让她的身体发出了渴求的欲望。手指小心翼翼地剥下一块较小的肉，正要送入口中——

“等等！”林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叶知禾被他吓了一跳，她的手僵在空中，疑惑地看向他，林曦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逐渐有些发白。

在叶知禾剥下一块的时候，他看清了肉的纹理，那断面处的细节，激起了他深处的记忆，那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的时候，那时的他曾因为接受不了而吐到虚脱，直至他强迫自己，不吃就要死，才能勉强往下咽。

那次的经历清晰地映在林曦的脑中，那也是他不愿提起的，已经强迫自己遗忘的记忆。

而此刻，却因为这所谓“庆功宴”导致它再度被忆起。

一模一样的纹理。这注定着它们的本质几乎一致。

林曦压住不适，目光逐渐落向不远处的陈领导。对方的面前，也摆放着一样的肉食，在慢条斯理的吃着，他似乎察觉到了林曦的目光，抬头微笑地看着林曦，只是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无比阴森可怖。

林曦终于明白了，什么秩序！什么贡献换取食物！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被精心伪装起来的饲养场......

叶知禾被林曦的反应吓住：“你怎么了？这......”

“别吃。”林曦的声音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领导，对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等待着一出好戏的上演。

林曦再度环顾四周，人群的那种满足感不会有假，这说明陈领导在这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他不能轻易尝试揭露真相。不会有人相信新来的，他们只会相信赐予他们生存的家伙。

林曦缓缓闭眼，这里，不过是比那座逃离的城更加令人作呕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