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昏黄的光线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消失，转而代替的，是无边的黑暗，电灯，在目前或许已经成为历史了，就连手电筒这类工具，也没有电池能够让其正常工作了。
林曦在床垫下的小坑洞里翻找了一下，掏出两块燧石，配合一些碎木屑，很快就生出一个火堆来，至于打火机，早用完了，只有这偶然捡到的石头，才是最耐用的物件。
林曦从地上拿了块没有用粗盐涂抹的肉块，串上铁签，放在火焰上轻轻炙烤着，这是他稍微能像人的地方了。他曾听说，城中心的那些已经失去人性的家伙，什么肉都是直接生啃。
肉块在齿间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纤维极其粗糙，刮得牙齿生疼，干涩的感觉刺激着味蕾，林曦咀嚼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嘴角还沾着些许暗红的血沫，肉块的内里还没有完全熟，未干的肉汁顺着牙缝向嘴外流出，在林曦的脸上划出两条清晰且狰狞的痕迹。换做几年前，这样的肉足以让他吐到虚脱，但是现在，那食物进肚的满足感能压下一切不适，因为那是生存的味道，是在末世里活着的证明。
他吞下最后一口肉，手掌摩挲着嘴角的血沫。腌制肉块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盐已经不够用了，那些还没有抹上盐的肉块，最多只能存放两天，找不到盐，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口粮，慢慢腐烂。
林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感受着床垫下藏着的短刀带来熟悉的安全感，他也知道，短刀的攻击距离实在太短，得尝试做一个更长一点的武器，否则迟早会吃亏。地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的印记，和周围的尘土融合，看不出曾经发生过什么。
楼上突然传来“砰砰”的声响，伴随着一些“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或是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林曦皱了皱眉，却没有生起查看的念头。他在这里住了有几年时间了，早已经习惯了各种奇怪的声响，甚至能猜到那些人在干什么。有时候是其他人在楼道里行走，有时候是一些老鼠的活动迹象，更多时候的声音，是风吹过发出的呜咽。只要这些声响不靠近他，不威胁到他的安全，他从不会去探究。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压得他眼皮发沉，林曦躺在冰冷的床垫上，身侧是小火堆的温暖，偶尔从火堆里传出点干木柴“噼啪”的声音，他静静地睡下。末世里的睡眠一般很浅，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但是今天，或许是未来一个月都有着落，又或许是疲惫了一天的结果，林曦竟然睡得格外沉。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血腥的厮杀，没有饥饿的折磨，只有一些模糊的，像是小时候晒太阳般的温暖，温暖的有些不真实，仿佛想要唤醒他仅存的为数不多的人性。
第二日清晨，天色依旧是昏黄的一片，看不到丝毫太阳的痕迹，只有那偶尔透下来的光线在告知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林曦醒来的时候，喉咙干涩的发疼，他从一处隐蔽的地方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向着那口徒手挖出的水井走去，这是他还未完全适应末世的时候就找到的一处绝佳的水源，是他能活下去的关键，也是即使一楼最为危险也要在此为据的最大秘密。稍稍缓解口渴之后，他收拾好一些止血用的草药和运送资源的布袋，将短刀别在腋下后，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的门锁，走出了据点。
推开门，林曦向楼外走去，脚步很轻，竭力抑制着发出声响。只是在观察通向二楼的楼梯时，他偶然观察到那些摆放的杂物似乎有人为移动过的痕迹，原本连接的严丝合缝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大致拳头大小的缝隙，但还是不足以容纳一个人的通过，或许只是被风吹动了某些碎片，导致出现了这样的裂缝。但是这种并不算太大的细节改变，没有必要浪费精力，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到食盐，处理剩下未能腌制的肉块。
林曦直接向城外走去，城内的物资早就被搜刮得差不多了，靠近核心商业区那种资源多的位置还有遇到那些持枪者的风险，在城里找盐这种东西，无疑是找死。城外的化工厂，倒是可以尝试去碰碰运气，但是城外比城里或许更加危险，而且也没有建筑物可以躲藏，也不知道会不会遇见其他人类幸存者。
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林曦终于走出了城区。眼前的景象变得跟荒凉，几乎没有任何植被的痕迹，尘土遮蔽了太阳光后，这些植物已经无法生存，慢慢枯死了。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些低矮的房屋轮廓，还有一些高大的罐子在提示着化工厂的旧址。那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靠近，听着一切有可能是活物活动的声响。那些房屋虽然因为缺少人类居住的痕迹而逐渐破败，但是无法确定其中没有暂时落脚的幸存者。林曦逐一检查每一间破旧的屋子，其中只有一些散落的垃圾和朽坏的木板，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直到走到最后一间小房屋前，他停下了脚步。
这间屋子比其他的要完好一些，屋顶还没有塌陷，四周墙壁还算完好，应该不会有漏风，如果选择落脚，这间屋子是这一片最好的地点。
林曦握紧了腋下藏着的短刀，轻轻推开门。屋里有着一些零星的家具，看起来是比林曦暂时居住的地方好不少，只是有厚厚的灰尘覆盖在地上。屋子靠窗边上有个桌子吸引了林曦的注意，在那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有轻微磨损，但是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一个打扮得极其精致的孩子，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在孩子的身后，一架银白色的直升机正悬停在空中，螺旋桨转动着，扬起周围的尘土。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混乱的场景，像是城市崩塌时候的景象，但孩子和直升机却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