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被称为老葛的老头放下手中的小罐子,缓缓抬起头。
老头的鼻梁上带着一副破旧的眼镜,镜片已经有些开裂,在那镜片背后,老头浑浊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位“新物件”,尤其是林曦右肩上那粗劣包扎的伤口。
“跟我过来吧。”老葛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三人一同来到放置着简略床板的侧屋,木制的床板上隐隐能看到曾经被血液浸过的痕迹,呈现出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暗红色。
老葛示意林曦躺上去,然后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柄小刀。
处理伤口的过程漫长而痛苦。老葛的手法谈不上温柔,但绝对很专业。他先是将手中的小刀经过那燃烧着的油灯消毒,然后将林曦右肩伤口深处还可能残留的污物和碎屑剔除,再一刀一刀将那没有被处理的腐肉切掉,最后拿出一罐和刚才捣鼓的罐子一样的物件,将里面黑漆漆的糊状物填敷在伤口处。
“还好没伤到骨头,算你运气好。躺着休息一会儿,等膏药的药效上来你就可以走了。”老葛的声音干涩而沙哑,语气中没有一丝探究林曦如何伤成这样的意味,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随后他检查了一下叶知禾的情况,淡淡地道:“没什么大问题,喝点水吃点食物就差不多了。”
整个过程,老葛几乎没再说什么别的话。带路的队员也只是沉默地守在门口。
过了有一会儿,老葛简单交代几句:“时间差不多了,伤口别沾水,七天后再来换药,你们可以走了。”
领路的那名队员听到老葛的吩咐,侧身站立在门框的一侧,目光落向林曦,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曦从木板床上撑起身,之前右肩上那股强烈的疼痛被麻木的钝感取代,似乎是那黑色的膏药已经生效。林曦稍微活动了一下左臂,之前那股酸胀的感觉也同样好了大半。
“走吧。”待林曦提起地上的长刀,门口的队员缓缓吐出一句话,然后转身迈步。
林曦站起身,和不远处的叶知禾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里依然带着些许紧绷的警惕。她微微点头,手指间无意地划过林曦丢给她防身的短刀。
两人跟了上去。
不远处,几个壮年男人正搬着一些石料,在微弱的光线下能隐隐看到一些暗绿色的东西附着在上面。他们不时看向林曦二人,眼神中不带恶意,但也没有什么温度,仿佛只是在观察着这两个新来的“物件”是否趁手。
领路人将他们带回原先那栋较高的建筑前停下。仔细看起来,这栋建筑看起来比其他的要规整不少。墙壁间用大小不一的石子将缝隙堵起,更小的地方涂抹了一些泥浆,屋顶处还覆盖了些许整齐的金属板,看样子防风沙的能力就很强。这样的装束,无一不在显示着居住在这里的人的地位。
“进去吧,领导在等你们。”那名带路的队员说完,便转身离去,仿佛他的工作已经完成,没有丝毫留下看情况的意思。
林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些腐坏的臭鸡蛋气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传出来的。
他推开眼前的木门,屋内比他想象中要简陋一些,没有过多的装饰。四周简单点缀几盏油灯,中间一个正在燃烧着的小火堆,一旁一个类似刚才见过的木制床,上面正坐着一个男人。
对方大约四十岁的样子,面庞有些较深的沟壑,下巴带着好似精心修剪过的短髯,身上穿着和那队伍成员中装束一样的皮革制衣物,质地看起来更为厚实一些。他的眼神中,沉淀着一种平稳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色。
带着他们回来的那个队长,此时正静静地站在一旁,低着头。
看样子,这个坐在床上的男人,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领导”了。
在林曦打量着屋内事物的同时,那个男人同样在打量着林曦和叶知禾两人,他对于叶知禾没有过多的关注,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紧紧地盯着林曦。
他的目光只有浓浓的审视,不带有任何其他的意味。
“坐吧。”他指了指火堆旁摆放着的石墩,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曦没有立刻坐下,对方的审视让他极为不安,他不清楚对方的想法,双方目前还没有到能坐下交谈的地步。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肌肉微微绷紧,随时能抽出别在腰间的手枪——如果对方发难的话,他能第一时间抽出来指着对方的脑袋。叶知禾也知道现在的局面,静静地立在林曦身后,遮挡着林曦的小动作。
“听说,那‘怪物’是你们杀的?”领导端起放在床边的杯子,轻轻啜了一口杯中之物,平静地问。
“嗯。它先攻击了我们,然后被我们反杀了。”林曦心念微动,他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惊讶,仿佛那怪物本来就不强,本来就是这样容易被杀的。
领导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谁先攻击了谁,继续道:“能活下来,还能反杀,就是本事。况且我听说你还带着枪伤。”他顿了顿,问:“枪伤怎么搞的?”
“不远处的城里,争斗的时候在所难免的受了点伤。”林曦淡淡地回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城里啊......”领导拉长了语调,将杯中的液体又轻轻地啜了一口,“那种地方,应该是片烂透了的地狱吧。你能带着个女人从那里走出来,走到这儿,不容易。”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姓陈,这里的人习惯称呼我为‘领导’,至于你们怎么称呼我,随你们。你们的名字,我也没必要知道,只要你们能干事,我们‘晨曦’,就不会亏待你们。”
林曦微微颔首,从对方透露的信息中大概能推测出,对方曾经也是生存在某地下庇护所的人,
很清楚这末世中吃人的规则。只不过,让林曦感到疑惑的,是对方如何能聚集百人之众,又是如何管理他们遵守一些规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