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一花一界,虚镜枯荣智慧心
一花一世界皆空,一镜枯荣心慧亮。
人生百年,如轻驹过隙,转瞬即逝!有人得蜀望隆,极欲难求。有的情丝深种,意拨不能。又有几人真正是,身裹一心,只争一瞬。过好每分每秒,直追一日幸福!又道:
大江东去逝,滚滚踏尘行。
看不尽繁华似锦,道不完人间苦难。几度春秋历,长行夜不明。
惊雷炸响,万物复苏。和风携细雨,草木嫩芽莹。
花落随流水,但求一日盈!
且说李凌随笠翁,越行越累,越走越乏,朦胧间猛一睁眼。已是晨光明睸,旭日当升。只见:
一阳初动,万物相随。欣欣荣盛,生气勃勃。一鸟忽鸣,百鸣相颂。相比相攀,飞霄扬汉。当此之时,上天方醒。日滚东方,煌煌映射!
李凌心里一惊。未及相问,就见笠翁一指前方一小河。绿野葱绿,波光粼粼。
碧野葱绿,小河潺潺。隔远而望,微光粼粼。如星璀璨,点点晶莹。疑心似梦,此际何夕!
舒洒而至,轻轻一捞。冰彻透骨,恍如梦回。凝目细看,小鱼清溪。自得其乐,渺然无踪!
李凌一阵恍惚,站在溪边竟自痴了!
笠翁一笑,碰碰李凌。一指河边村落,说道:“河边那座小村庄,便是哥哥说的地方,人称安乐村。兄弟觉着,是好地方吗?”
李凌一阵喃喃无语,竟然震撼的无以言表。想想先前所见,真有“地狱一回巡,世上天堂好!”之感。
笠翁打个哈哈,笑道:“其实没什么!哥哥第一次来,也如兄弟一般。目瞪口呆两眼放光,但见的多了,也就那样!”
李凌一瞥笠翁一脸鄙视,说道:“哥哥倒说的轻松,这等美景,看的一回少一回!还有什么多看一说,永不言够!”
笠翁见李凌竟然急了,赶忙一点头道:“兄弟说的是,哥哥极是赞同!反正闲来无事,你慢慢看。今也看明也看,看完今日看明日,年年看月月观,看的一时又一时,直到吐为止!反正也没人管的了,你说是不是兄弟?”
李凌听大哥如此说,不由一笑。正待说他几句,忽然一阵歌声传至越来越近,但听道:
轻风荡柳水云烟。今也游川,明也悠然。春阳拂面捕鱼鲜,日暮回家灶火煎。道一声爷爷敬上,人生难得一回仙。
千间广厦一眠天。张口玉筵,伸手衣穿。闲来无事转头眠,王孙显贵梦连连。莫等空空时已逝,回追往事鬓霜延;
那唱歌之人童声奕奕,清亮已极。不一会儿,就见一女孩手提鱼篓扎个朝天辫,清秀可人,也就十来岁顺着河这岸,蹦蹦跳跳而来。
女孩一见二人登时站定,上下来回打量,最终落在笠翁身上,神色犹疑,欲言又止。
李凌见这女孩一双慧眼,灵动非凡,不由心里喜欢,便问道:“小妹妹!你唱的什么呀?能告诉哥哥吗?”
笠翁一阵干咳!神情怪异,似急欲插言阻拦兄弟再言,口张一半,却又忍了。
女孩望定李凌眼睛眨眨,想了想一皱眉,掏出一个小本子,翻看一阵回道:“村里张叔教的唱些什么?我心里也没明白,要不你先等等。我替大哥哥问问张……”
突的笠翁大喝一声!猛的跳出。拦在女孩前一伸手,捂住女孩之口,连连说道:“乱了!乱了!乱了辈份了,我是你爷爷!他是你二爷,怎可叫哥哥!”
女孩一阵呜声,忽然双眼大睁,满是喜悦,直望笠翁再不挣扎。
李凌当即大惊,抢人呢?上去就是一脚,接连喝道:“放手,放手!快放手!”
一踢即离,生怕被人瞧见。说自己与笠翁一伙,那可就难于说清了!
笠翁痛喊一声,便即放手。女孩满脸欢欣,立刻一声呼喊,叫道:“爷爷!爷爷!你是盈儿的爷爷!”
笠翁一瞪李凌,喝道:“他娘的!你疯了!踢的大哥做什么?”随即转头说道:“盈儿乖!爷爷在骂蠢猪!等爷爷骂完了再与你说话。”
李凌一阵无语,心想:“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有孙女不认识爷爷的吗?”
见大哥直瞧自己心里发虚,李凌道:“误会!误会!谁让哥哥不说清,毛手毛脚,就敢绑人家小孩。兄弟迫于无奈,踢哥哥一脚,也是为了你好。哥哥说是不是?”
笠翁一阵怄心本想大骂,但思及他是自家兄弟,骂不好侮及祖上。硬是忍了双眼圆睁,一步一顿,直盯李凌连进数步,说道:“我不骂兄弟,但你得让我踢一脚,两不相欠,否则决不干休!”
李凌还未言,就见盈儿一拽笠翁:“爷爷!爷爷!你说小哥哥是二爷爷,可盈儿的本子上怎么没记呢?而且哥哥年纪小,怎么能做盈儿的二爷爷呢?”
李凌又即一时无语,心道:“不是说的无儿无女,一眨眼!就多了个这般大的孙女来,自己这哥哥还真不靠谱!当初怎就上了他的贼船!若是早知,打死也不能与他结拜!”
被盈儿这一插言,笠翁便即忘了兄弟。回过头来,又向盈儿一阵诉说。
将李凌之事,一番解释,最后笠翁道:“盈儿最乖了!若嫌心里记不住就学以前,写于本子中那么便忘不了。”
李凌被冷落一旁,也乐的清闲。他可于哥哥口德了解颇深!若是再来一场,自己还真不一定挡的住。
盈儿被笠翁开导一时,似已想通,一点头说道:“啊!盈儿明白了。爷爷想叫什么,就叫什么?盈儿只叫大哥哥,因为他本来就是大哥哥吗!”
盈儿本就单纯,虽只十岁,却从未出过村庄未经世事,于辈份之礼哪里懂得?在其心中称李凌哥哥那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之事!
笠翁伸手一挠头,正待想了办法灌输丫头一番。就听得李凌于旁劝道:“哥哥!你也别逼了小丫头那懂这些。咱们各叫各人互不相干,哥哥你看如何?”
笠翁想想一时也别无他法,看来只好这般了。
盈儿欢喜一时,走上前来被李凌伸手一牵,架于肩上。李凌玉树临风,虽没十六,却已如成人一般高低。此刻盈儿于上坐,便似高头大马,一阵开心!
笠翁一笑叫盈儿下来。三人徒步踩了岩石,趟过小河,直向村庄而去。
一路上真是百里闻香,花开花艳。看不尽田园景致,寻不完儿时记忆!但见:
芳草依依摇首念。草里花香,万紫千红变。蝶舞香飘垂柳眷,青蜓点水枝头现。
风摆荷花枝叶颤。荡起涟漪,湛湛粼光炫。万里晴空天地恋,清波水色浑然倩;
三人站在荷花塘一侧,举目一望。只见炊烟袅袅,临近午时。
三人一进村中就见卖包子、馒头的。还有那春卷馄饨饺子皮,酸甜苦辣人人赞!
再瞧敲的、打的,进的、出的。敲敲打打此中匠,进出来回日日临。吃的、喝的、坐的、行的,当真一个不缺,一户不少,正好是三百六十家。
这三位过了村道,进了村尾。笠翁引李凌直入了一户,小院之中一坐。盈儿勤快之极。提了鱼篓,自去厨房。
李凌一路行来甚有许多疑惑,如盈儿为何没有记忆?为何有这许多行当?这些人哪里来的?种种疑问,一时心里翻腾不已,不由看向大哥。
笠翁正在摆茶碗,见兄弟望来,一脸疑惑。便道:“哥哥知道兄弟要问什么?”未及说盈儿已来,笠翁便即不言。待盈儿泡好茶,转身下去。
笠翁一指盈儿摆了摆手,端起茶盅,默默轻呷细品,李凌再不多言。
不一会儿,盈儿又出。摆上一盆白饭一碗蒸鱼,悄悄对笠翁说了几句。
笠翁点点头应了,盈儿便即转身瞧见李凌一脸茫然,稍有歉意道:“大哥哥与爷爷自用,别管盈儿。盈儿还有一些事出去一趟。”说完就一转身,出门而去。
望着盈儿背影,笠翁一阵摇头叹息一声。心中一疼!真不知该怎么告诉兄弟。
盈儿这事直如一道伤疤。平日里无人敢问无人敢想,这时却不得不直面这道、心底伤痕!
血淋淋的将其撕开,即便自个此时都极难接受。盈儿却要天天面对,真不知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心里一时痛极!笠翁一忍,向李凌道:“兄弟一问盈儿之事?二问村中之事?大哥我不知猜的、对是不对?”
见李凌点点头,笠翁惨然一笑,道:“其实两件实为一件哥哥便告诉兄弟,说个故事吧!只能听不许插言,知道吗?”刹时面色铁青,严肃之极。
李凌也未曾想到,哥哥还有此一面。知事情严重不由一肃!点点头应了自己大哥。
就见笠翁眉宇一扬,说道:“十二年前,一个老没羞!老不死的!一头栽入村前那小河中,若说他死了还有口残气,但要说他还活着,却也不实。以我说来他还不如死了!”
一阵喘息,笠翁道:“那老东西躺在那儿,心如死灰!看着身子一丝丝沉下,漫过脸颊漫过口鼻,最后漫了身体,他竟不由一笑!也赖得挣扎,心中却有一丝欢喜!自个儿对自个儿说。‘去吧!去吧!死了就解脱了!’于是他双眼一闭,心想‘死了真好!’就在这时……”
笠翁突的一声笑,干涩难闻,刹那两行热泪,盈眶而出。李凌正想宽言几句。
笠翁却一摇摇手,道:“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一个小身子骨硬是连拉带拽,将这个没骨气,老不死!老不羞的!拽上岸来,可恨他还怪罪丫头。”
“待了半月,见丫头早出晚归忙前忙后,他却萎靡不振!真是该死!直到十五这天,那是丫头来此的时间。”
“丫头说了,这是她的生日!以前的记忆她不记得了,但以后的事她一定要记得!”
“于是拿了本子,记啊!记啊!郝家的小儿子姓甚名谁,他家几口人。”
“嘿……铁匠三十年前来此,比丫头早到十年,也如她一般来自祭坛。”
“唉!丫头真可怜!总是记啊记的!总怕忘了什么?后来她跑来,满面喜悦!悄悄告诉那人说。‘爷爷!爷爷!盈儿总算有能记住的了!’说着用鼻子,嗅了嗅。真像一只小狗!”
说这话时竟自一笑,笠翁却是不觉,又道:
“丫头就说爷爷身上有味儿,一闻便识。问她有什么?她只是笑,却不愿说出。”
“唉!丫头笑的好甜!但心中好苦!”
“那是又一个十五,每逢十五月圆,丫头总是回的最迟。但是那天却已至深夜,子时还未见丫头。爷爷坐不住了,一头扎向村头,迎着月光直向河边而去。他真怕丫头出事,心里一急,却忘了去村尾祭坛。”
此刻笠翁一脸慌急,仿佛真到了那天晚上似的。
“爷爷心火急烧,顺着小河转的一圈,并没见着丫头。这下可真是、火上浇油!”
“也管不了那许多了,挨家挨户去敲门。敲过这家敲那家,火烧火燎,求着人家帮着找。但却没人愿意出来,都神情古怪!”
“说什么都中夜了,过了子时了。嘿!嘿!不愿意是吧!没关系,爷爷自己去寻,也许他们怕黑呢?啊呸!一群王八蛋!”
不经意间,眼神扫过李凌,笠翁又道:
“后来还好,总算碰着好人了。村中的老张也算有心人,早先就注意丫头了,每逢十五月圆,总是去村尾祭坛。”
“他查看过几回,总见丫头跪在那儿,口里嘟囔着什么?唉!他哪里知道,丫头是在乞求上苍!别去问,一问就恼!”
“再后来…我与老张到那祭坛,远远就瞧见丫头软倒祭坛上。我的一颗心,刹时便要跳出腔口一般!”
“唉!那时我就心知,再也不能没有丫头了!”
“心一急,人就晕!”
“我急忙上前,一探之下,气息皆无,当即心如冰渗脑里一空!竟傻在了当场。心中一片冰凉!”
“想哭却听得一阵,哈哈大笑!嘿!嘿!嘿……你知道那是谁在笑吗?原来是我自个儿,你说好笑不好笑……”
此刻笠翁已是老泪纵横,哭的像个泪人儿!
但却满容喜悦,一拍李凌肩膀,连拍数下。像是用已抚慰李凌、实则以此抚己心灵!
李凌回以一拥,听得笠翁道:“天可怜见!天可怜见……”
二人一分,笠翁便即擦干眼泪,笑道:“让兄弟见笑了。”
不待李凌回答,笠翁续道:“老张见我神情乖戾!知我心神早去,急忙连喊带摇将我叫醒,还说盈儿没事,让我先将她抱回家。”
“唉!知道我那时,有多高兴吗?”
“一时儿喜!一会儿悲!大悲大喜来回反复折腾下,竟失了心,将老张臭骂一顿!”
‘你他妈,为何不早点说!嘿、嘿……”
“他也不生气,抱了盈儿叫我跟上,一起向家而去。一路上他又说了,一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