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7
刹那间人人愤恨,个个怒心难平难复。老五一挥斩马刀接连五砍,见肉森森。
老六随了龙二一戳凶顽肚腹一砍它之鳞胯,剩老四于后坠狂攻狠剁,直若疯魔。
却无效,一声愤吼,老四猛然一搠竟巧不巧刀尖扎入肛肠。那管许多,去它三七二十一狠命即捅!
一声夜魅哀嚎蝎虎血睛突亮,转瞬迷朦,又失本性。哨音疾颤急扬,蝎虎忽腾飞跃,“嗤”的一声竟被丈三斩马刀搅得肠飞血散,满天花雨。
蝎虎径直扑向沙丘,正好迎了佘广。
一招旋转疾挥佘广长刀狠剁,噗的一声,刀切血肉。竟无觉,蝎虎扬头猛顶顶了佘广飞身荡起,一个转身蝎尾猛然疾拍。
“碰嗤”响亮,佘广已然飞出不下二三十丈。
它可没完,凶顽前爪一抬立时跺向婴孩,伴着哨音急颤,蝎虎已然狂暴。
四兄弟不由惊骇莫名。虽疾坠于侧,然失之一厘却谬以千里!
但只一头之差,四位同时扑出欲虎口争夺,爪下救人。
电光火石间,一瞬之间,佘大嫂扬臂疾抛,婴孩滑一线飞出似向亲爹处。
就听“噗嗤”一声,佘大嫂被踏了个血肉模糊。
龙二欲救之,反被踩折了臂弯膀骨已碎。
一道紫身疾影突的由沙丘上,划过一惊虹,于当空一捞,轻盈一点落于二十丈之处,佘广身边。
一探大哥脉息小七浑身一颤,顿时心凉!一阵懊恼!自己怎能昏去?又怎可能昏去?
丘上一声虎愤,夹杂众兄弟声声怒吼。蝎虎一声啸时龙二已扯断臂膀,滚翻一侧。
三兄弟自当舍命相救!
库曼立时神至瞧一眼丘上,即伏身,将婴孩一裹放入大哥怀里。急欲而去,转身时,已迈一步身后突传来大哥之语,唤道:“小七!回…来……”声嘶一哑,力不从心。
望的沙丘情势佘广险些昏厥。狠一吸气,急欲撑了起身。
被库曼扶住,佘广急伸手猛抓手臂,入肉极深,抓的竟是那样疼。
二十年后,库曼仍记忆犹新,决难忘记!
就听佘广道:“抱上孩子!跑!往回…逃,不许回头!快…快,兴许……还能逃出生天!”
一塞婴孩入库曼怀中竟不容疑辩,佘广又语:
“小七!哥哥已是难活,折了二弟、老三……咳咳…与你嫂子,是我的……错!怪我…怪…咳咳,早就…该逃……哎……”语声断续,双眼迷离。干咳一阵,口角血溢。
库曼刹时泪目,强忍强撑将哥哥靠入怀,愤道:
“这畜牲凶残夺命!害了大嫂与三哥、二哥,小七岂能与这畜牲善罢甘休!大哥休乱胡言兄弟七人,要生一起生!要亡一便亡!绝没有独活之理!”
佘广已然闭目离神,气息粗重突听此语大惊。立时一股心头劲,汹汹而至,双目一睁,还未瞧清双手即扬口中急唤:“小七!小七!”腕筋暴出欲抓个什么?
库曼抱了孩子,不及腾出手来,忙回道:“哥哥!大哥!小七在这在这儿呢!”说着胸怀微挺,抽出右手,将大哥一揽紧握紧大哥之手。
那婴儿甚为乖,竟无哭闹想来已睡熟。
便这一时,丘上已然数变,龙二舍了臂膀昏死一旁。三兄弟狠命而搏,连扎带捅玩了命的相拼。
竟一时将蝎虎驱离,挡于另一边沙丘下。
借此之机老六转身抱起二哥,不由泪浸衣湿,潸然泪下。强忍之时,一抹泪珠儿跃下沙丘,径直奔向大哥处。
立时即至,就听的大哥声急语慌,正与七哥交代道:
“小七!小七!你听我说…快走,快走呀!”
这时已似油之尽,灯之灭。佘广心劲虽澎湃已然最后余辉,声音平顺气息丝丝中正。正乃回光返照时!
老六趋前一跪,还未放平龙二之身已是泪盈满面,哽噎道:“二哥!二哥他也……”突的失声痛哭竟无法续言。
就见那龙二血污双颊,煞白灰青。一双断臂间,骨渣渗人竟从臂肉中,斜刺里戳出。血肉模糊,难于直视,只剩游丝一缕怕也难于活命。
佘广、小七一见时心痛已极!
库曼猛然“啊!”的一声,刹时虎目泪莹恨道:
“好孽畜!伤我二哥性命!六哥,六哥!你先照顾大哥我与它拼了!”说着,便欲起身。
余广一伸手双掌握了小七,竟是不撒手。面色竟红润甚急:
“小七做什么?你看看,细心听!此时绝境身后还藏一巨奸!趁现在还有机会,快逃!快走……”语音粗重无一丝磕绊。
库曼怎能愿意?一摇头。
“小七不走!要走六哥先走,我去宰了那畜牲!”将婴儿往六哥怀里便塞,说道:“六哥!你先走带上咱干儿照顾好了!”
起身时,老六已明七弟之心,竟是不接。将婴孩一轻推抹干眼泪,诉道:
“七弟!若说这荒沙大漠,一无补济,二缺水源,谁能逃的生天非你莫属!你耐力强脚程快,无人能及!听大哥没错,若交给我只怕徒伤两条性命!快走,快走。也为我等留个念想,快去!快去!”
佘广续接道:“小七!如此哨音绵久,你几时见过……可曾听说?这等巨奸身手……连你三哥都折了还赔上你二哥。你还一劲的鲁莽,逞匹夫之勇……你想咱们都折这儿吗?”语音稍歇,又道:
“大哥也不是没想过,若大伙儿齐走……拖累众多,怕没一个能活……”
喘息间佘广坐直,见二弟惜慌惨状。心中一痛,懊悔内疚。
伸手抚了抚二弟眉额,轻柔已极,佘广瞬间泪目。叹息声中望了六弟一时,转而库曼怀中婴幼。温和慈目神光泛泛间,絮道:
“小七!大哥只剩了这点骨血往后他跟了你,做个守规矩的人。平凡的人……才能长命!”
说罢佘广期盼非常,望定库曼一时之间,竟不转目就只待他答应。
库曼心头一软,知大哥交代后事,真情流露。实舍不下亲子不由不答应,却心有不甘,忙回道:
“大哥别急,小七听了便是!可七弟还是那一言‘要生一起生,要亡一便亡!’要死全都去,绝没一个独活之理!”
当此险恶,瞬息万千。老六已知情势实没必要纠缠,便道:
“大哥!七弟所言是理……”不待二人作答,又道:“老七你背上大哥,护了孩子往西南遁回。不须顾虑,我们随后便来!”
得此助言,库曼心中即定再无异议。将孩儿往胸前一搭,撕的布条捆了一个结实,弯腰驮起大哥。
老六也将龙二于怀中一抱,竟自叹了声,实不知能救否?一阵伤神。招乎库曼近前,附耳一言道:
“老七,往回转逃!风戈壁距离楼兰有八百多里地。大伙儿分散逃离,生机颇多!你与大哥先去,待我们收了大嫂遗骨,便即转来。”言罢,转而径向沙丘。
走的几步,又转身,见库曼还立着,满脸疑虑双眼骨噜乱转。老六心头一气,斥责道“快去!快去!莫再多想!”
库曼即时心一定。一个飘身,撒开两腿,直向茫茫戈壁北进而去。
扬起尘烟一股片刻三里地之遥,库曼正行间。忽的!一声惨厉呼嚎起于正西,凄绝已极。三息之间西北、西南又两声惨叫,随风激荡,传入耳中。
库曼刹时呆楞,脚步立止。浑身热血疯狂直冲脑际,毛发猛然一炸,心中道:
“完了,完了……六哥他,大伙儿……死了,这就没了……”惨然一笑,身后已传来一阵奔腾巨响。“隆隆”声响中,踏的尘沙飞荡,大地震颤!
扬天又笑,惨淡凄惶。库曼竟然不走缓缓转身时,那隆隆死神音已近身边。
轰隆!轰隆……一声两声、三声际,还余了七步再快一点。库曼已然在笑默默数着。
不知是上天悲悯,还是老天睁眼!突的一腔热血,狠然贯入后心衣领中。
竟是那么滚烫那般炙热!直达灵魂,激的心胸一个机灵库曼即醒。
不由转头,瞧向昏沉的大哥。
“是的,是的!大哥已快不行了,撑不了多久哩!咱们一起走了,一起走吧?”却见哥哥使劲睁开昏昏双目,口染丹红。竟突兀然一笑,
“嘿!大哥为什么而笑?定是眼花了,我眼花了……”
两米外,一张血口巨盆已在眼前放大!
来吧,来吧,怎就这么慢!!
一分?一秒?时间仿佛一时静止。
便在此时,就在这时刻。
库曼猛觉后肩一震,大哥一掌拍于自个后肩处,刹时飞起。轻轻一荡间已迎向蝎虎巨齿,却依然笑靥相迎!是欢送、是相迎,还是绝别?
竟是那么的痛惜!
库曼刹时头脑一空,昏昏沉沉飘飘荡荡间,浑噩不觉。
不知过了几时,一声嘹亮婴儿啼哭,划破一丝最后黑夜迎来旭日光明,清新晨露。
这时已至罗布泊西,一片丰茜草盛,沃沃绿洲。
就见晶莹草露,点点煌煌。露水一滑间、宛如珠泪,落入花丛。
库曼呆痴站着心头已转明,竟凄然一乐。影影绰绰,远处有人接近。突的一声狂笑,划破晴空。却如此的凄凉!
一首笑长空,但听:
[雁过无痕逝,苍茫有泪侵。风摇摇,雨飒飒。万物润无声,人间始道清。青青草、润土芳,碧落珠莹。]又道:
人生在世,苦难丛丛。披荆斩月,希冀黎明。上天不应,只在今朝。预知后事如何?下回即显灵!
①于阗:西域古城,今XJ和田部。丝绸南路重要的国家之一。
②扜弥国:西域古国,塔里木盆地南道的重要绿洲国家之一。
③楼兰:西域古国,丝绸北路重要的国家之一。在今罗布泊西,XJ焉耆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