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4
国师一拂胡须,神情自然,竟似无觉。眼神儿一飘,瞄了闯店兵丁们一眼,忽的一声喝令:
“将他们给我拿下,送入大牢!也让他们明白,民不可欺也。”说毕,微微儿一笑。也不知真而假之,假而真之?
这可骇了心肺惊了胆魄!那几兵丁刹那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一个个哀声诉告,唤母哭爹,只求性命一条哩。
这刻,早有那亲卫一拥齐上,按倒推翻,四马攒蹄捆住。吆喝一声,抬了便走扬长而去,散的一干二净。
国师却已轻然一笑,也不多言一字儿。恭敬施礼,又呼:“楼兰国国师携王命当前,喜迎圣者!祝医者圣心相传世代!神医更上一层楼,声名鹊起,医德满天下!”当真笑里暗藏凶险,狡猾之极。
果不其然,神医也不便揪着不丢。稍一时,童音又起清新已极,已道:“即是如此!那国师先请进来,以便诉话!”语毕,再无声息。
国师神色自然,只略一思量便跺了进去。借着外边的火光,穿中堂、避桌椅凳儿,径直往那发声地,唯一有烛光处。微光摇曳之间,隐隐绰绰,国师已立门前。
轻敲门框,执礼而躬,国师将那门儿只一推,刹时敞开。立见三人一桌坐于一处。此时掌柜的、亲卫业已随入,拾掇的拾掇,掌灯的急掌灯,楼上客人隐隐约约,探头探脑。然一见如此阵势,哪还敢下来!
至于桌侧那三人,一个如清风涌至,侠骨丹心。约莫二十二三样,坐于主位如渊似海,乃是大师兄号参真子青峰。一个风清冽冽,如旭日东升又似寒泉冷电,即亲且畏。不是别人,正是李凌也。
还有一童子小乞儿模样,古里古怪,不是别人乃五师兄一为子羽坤。国师一见这童子,立知便是兵丁口里的神医,适才对答的人儿。
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当真古怪。老神在在之间,双目半睁半闭,一副山人当此众心膜拜。真是见了鬼也!
国师心里骇然一阵嘀咕,却不动声色,紧接了即是心中一喜。暗喜道:“你小子没甚本事真就妙哉!本国师从后助小儿一把,也算尽了本份了了我国王之宏愿………”一想国王之愿,心头有气,轻哼了一声。
心中不便稳当,国师拿不准三人是何来历?跨入门,于童子抱拳行一礼,甚恭道:“圣者当前,国师有礼了。却不知医者哪方人士?因何至此,揭得榜文?”双目烁烁,盯了童子神情,生怕有丝丝错漏。
且瞧童子羽坤,连眼皮儿也不抬。一本正经,且胡说道:“国师客气了!我三人俱是秦人,广游于此,见得榜文。一时心痒,顺便揭它耍耍!而且国师要拜的医者,也非是本人。这位才是……”说着一开眼儿,随手一指,正是坐于对面李凌。
国师刹那气为之塞,心道:“臭小子!敢揭榜来耍耍,还消遣老夫!不是你!为何不早点儿说……”一副温和微笑,国师且是又行一礼,向李凌道:“见笑!见笑!神医莫怪。”
李凌甚是惊奇,不知道五师兄何故这般。只便随他一起耍玩,心所开心,却然知礼。于国师回一礼,道:“国师客气!请坐下详谈!”
国师却目光如炬,仔细盯瞧,竟没落座。见这青年十七八身姿,虽玉树临风,浩然正气盈。然却一身素白麻衣,一无诊器二无身味,连个药箱都不见。这哪是神医?连个普通的也强于这位!
孝服麻衣李凌一直穿带,师兄二人见问?李凌却不愿多说,推脱一时,国师已至,三人只得应付当前。
神情一洒,放下心来,国师刹那于心盘算。一思道:“老国王将紫悦丫头看做心头肉!加之年事已高,只此一女。竟提及此次招贤,若有青年才俊当前,可招驸马传之国祚。笑谈,岂可随他之愿!”眉皱,二思:“幸喜碰了这等三人!瞧其也是装模作样,没甚本事!虽是说人才鲜亮,却有何用?到时医死了人,恼了本家。还不是拖出去砍了!倒随了老夫之望,却是不能半道跑了,盯紧!盯紧!嗯……回去还需再找人来试试!”微笑。三思:“没了紫悦,老王再被三人一气!人老体衰,魂归极域。一时难免发生!一国无主…嗯,哈哈……”拂须,极喜乐。
当此之时,还有甚犹豫的?国师一笑,已是抱拳行一礼,笑道:“王命在身不便久留,烦劳圣者移尊位。我王已备下清静雅阁,敬请神医大驾!”面如笑虎心胸开阔,黑须一捋已微然。熏熏之际,晃晃之间,仿佛已看到人生极致。
李凌还未言,五师兄羽坤伸手便摇,头摇的似那波浪鼓儿,说道:“此地甚佳!就不劳国师费心了,待明日朝会。圣医携我二人自会阶前请罪!国师也请先行自便!只须明日早间将那针砭药石,妥妥备齐即可。不送……”眼往门儿外一撇,满满的送客之意。
国师于这等腌臜气,哪里受的。正待与他眼色瞧瞧,忽的胸中一转嘿、嘿而笑,附和道:“说的也是。明日朝间一切定当齐备!只早盼神医大德临至!”一语毕,已甩袖而去。
这一路上,定当难免不知使什么坏哩?一出门儿,一招手将卫队长唤前。耳语几句,蹬鞍上马奔向王宫,身后立时跟的一长溜儿。卫队长伸手一挥之际,刹时又是加了数队兵丁,将客栈于中一裏,仿佛一不小心怕跑了它似的!
屋中灯火煌煌,李凌眨眨眼儿,盯盯这个瞧瞧那个。青峰大师兄稳若沉渊,只面含微笑却一言不发,正待问询以解心中之惑。顺便也能问问二人近况,以慰思亲之苦。想到这时,不由忆起所遭之厄,鼻中立酸……
这刻,五师兄羽坤身形一起,兔起雀落。一折一返将门儿一闭,麻利已极,又坐入座中。猛察觉李凌神情怪异,心中一诧异间,已问:“小师弟这怎么了?难不成心中又想爹娘哩?竟哭起鼻来!不知羞,不知羞。还不如从前哩!”一边说一边儿笑,刮了脸颊羞他。
大师兄青峰一皱眉儿,噗嗤一笑,便道:“且不敢!且不敢!师兄我这心儿可再也经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