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3
险些被扯个跟头,一个甩袖,一时捂耳、满容嫌弃。
甲乙丙三丁,尽皆大怒。提起脚尖来一踹,俱是喝骂:“废物!”如滚地葫芦,三人哀哉!
二兵进步间,甲乙丙三丁一阵,细语低声,交头接耳。弹指间,大事已决,兵丁甲快步而上,跨入门内。
此时正是掌灯之际。挑芯一点燃,盖上轻纱罩。掌柜的于那柜台中,微微抬起昏花双目。一眯眼儿,见甲兵丁走上前来,心儿一转。未待他言,已做禁声状指尖儿一竖,轻“嘘”一声。以示不能打扰,只指一间房一眨眼儿,再不多言。
兵丁甲也是心眼甚活,八面玲珑,立时明白。进步之时已立于门首,拂袖弹灰,容装一整。轻咳一声,于门上一敲儿,轻声道:
“神医可住这儿?可容小的一时入内,伺候恭迎,护持左右?”侧耳聆听,竟听不得丝毫响动,心头一阵嘀咕、慌乱。还真就怕失了踪迹,弄丢了正主儿。那可乖乖隆个咚,不好玩了!
突的,房间传出童音一阵,清脆清鸣,惹人之极。如黄鹂报脆,似冷冽清泉。叮叮咚咚,悦耳已极,就听道:“你是什么儿鬼东西?也敢于门前嚷闹?去、去、去!找个帽儿甚大的来!”
兵丁甲一愣神儿,方才明白是嫌自己品阶小哩!口里嘟囔,心头暗骂一声臭小子,立觉可惜。可惜了这升官发大财的,大大好机会!
兵丁甲略一思量,不敢造次,也不敢强行闯入。磨唧了一会儿,心不甘情不愿,一脸晦气,打一恭抽身退出,来至店外。
见了乙、丙二兵丁,嘻哈一笑,兵丁甲已愁眉一展,啐道:“这小子还是个精灵鬼!瞧不上咱兄弟仨人哩!二位弟兄先这儿盯着,哥哥这就于他寻个帽儿够大的,管事人来!稍候,稍侯……”再不愿多说,转身即走,径去王宫方向。
兵丁丙原地没动,只傻傻而笑,回道:“哥哥快去快回!兄弟这儿候你回来。”
某人不愿意了,怪眼一翻,满头黑线,兵丁乙极是无奈。瞟了一眼傻兄弟,也不愿多说只干笑一声,便扭头径向甲兵丁呼唤:“哥哥慢走!慢走!待兄弟与您儿一道,帮衬!帮衬……”紧坠兵丁甲后,一撵一追,扬长而去。
此时客栈门前三五成群,只一会儿,已是乌乌鸦鸦一片。眨眼之间,半个长街已被乡民堵的,水泄不通,人儿乱挤。嚷嚷喧嚣,当真热闹!
你瞧这个踩肩上,那个架脖子。娃娃哭闹撒泡尿,迎脖一灌爽清凉。脚尖跟脚跟,“哎吆”一退脚尖疼。左边的推搡,右边的挤来。双脚还没稳,踉跄踏上前。推推搡搡,挤挤前前………真是人潮奋勇人心怪,人山人海总心奇――奇了怪哉!
突的,一阵“当当当”响锣开道,号角齐鸣,旌旗招展。一队兵丁撕破人群,如狼似虎,奔涌而来。马鞭挥舞下由后涌至前,已将那海一样人儿、山一样热情,驱离一大半儿。剩下三三两两之人,也脚底儿一抹油来;还不快逃,等着挨鞭哩!
刹时走的一干二净,点尘无染!猛的一声吆喝,百十个兵丁忽的散开,呼啦一下,将客栈围了一圈儿。当真水泄不通,插翅难逃!
队伍后,一骑打个响鼻威武而雄壮,金鞍金辔头,缓缓且行来。上坐一人身后丛丛,但见:
心凶马壮卷当尘,杀气奔腾目隐瞋。
号角齐鸣悲所至,旌旗招展送冤身。
雄兵队队门前立,个个欺民畏惧真。
今日国师胸若海,一提缰辔拜医春。
先时辅政人中鬼,载载沉沦鬼算人。
若问此人?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楼兰国国师,还兼着宰相哩!三十岁辅政,几年间将个楼兰打理的,民富国强,井然有序。路不拾遗,家家称颂,一派升平气象。喜坏了王、民众乐开怀,心胸愉悦,幸福一时满满!一脸儿间、只差随时溢出来!
不曾想,好景当真长不久。又二十载,国师却似变了人,整个一浑账王八蛋儿!人前摆阔,奢靡成风。清除异己,大肆敛财。弄手段将王架空,害的是民怨遍生,哀声布满,可确无人敢语。都怕与他作对,命不长尔。
手下狠人更是如狼似虎,忒不当人是个命儿哩!拳打脚踢,呼前乱骂,便是家常便饭。你看他们,呼喝一时狠吼一声:“掌柜的谁赶紧出来,回话!”
掌柜的偷偷一探头儿,火光耀目。待瞧清马上瘟神,顿惊,立马一收脖,竟缩了回去。心下坎坷,整整衣冠思道:“难逃祸害!难逃祸害……”一咬牙儿跨出门来。
进前就拜,掌柜的忙呼道:“小民拜见国师!愿国师千秋万载,如日之隆,如月长存!”言毕,又接连叩拜。
国师一捋胡须极满意儿,真就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哩!掌柜一时抹把儿虚汗,暗叫一声好险。思忖道:
“总算过了这一关儿,就不知瘟神问得什么……”思忖间,国师于马背轻扬马鞭,问道:“医者可于店里寄身?为何敢不出迎?”
一句问毕,旁边儿鼓噪喧哗,阵阵帮腔作势,皆喝大胆!掌柜的神情尴尬,一拂衣襟,赶忙儿又拜,急道:“神医怕扰他清静,说不让进……咳、咳!小人这就叫他来!”一骨碌爬起,便要向门窜去。
突的,一脚伸来,照了屁股蛋儿急踹,掌柜的如云里雾飞。刹时滚出丈三,耳中听某人呼喝:“废物点心!”脑中一阵糊涂,不知哪得罪他这个人哩?!
端飞掌柜,队长一挥手掌,这等兵丁还有什么顾忌?狠人们似虎如狼,鱼贯而入。搬桌的搬桌,抢钱的抢钱………好不热闹!
剩余那几个人儿,一瞧没自己什么事?立时气恼,呜哇哇一阵声吼,举起脚来。便照神医门疾踹,吓得楼间住客一时乱叫,就是无人敢露头。
这时,那门儿突的敞开,狠人们一脚踢空,立时滚入。刹那间,鬼哭狼嚎,一阵狂风由那门中吹出。吹得天昏地暗,客栈无光。吹得兵丁嚎哭,翻着骨碌转,一路滚翻跌撞。鼻青脸肿,飞出大门,又见他之队长。当真是一塌糊涂,呜呼哀哉!!
队长一时大怒,叫这个呼痛。吼那个声哀,心头气极,一顿乱踢个个难逃。揪起一丁之耳,臭而骂。问曰“何故?”回二字“有鬼!”心恼之,又提一耳来,问之“甚事?”晕乎乎道“有神仙!”大恼心烦,一脚踹其股。疾扯第三耳,立时痛哭涕流,急叫:“有怪物哩!”立时队长心凉,蔫头耷拉,不明所以然乎?
顿时,无人再敢入门儿。队长偷瞄一眼,见国师神瘟色怒,正待进前解说,以脱困顿。却忽的由那门中,传出一声道:“门外何人大胆?也敢闯医家圣所,尔等可知罪?”童音儿脆生生的,却老气横秋。古怪之极!
国师何等人?一看当前情势,便知碰着身怀异术之人。料来整队兵丁莫想奈何,不由得一皱眉头,已有计较。
蹬鞍下马,神色如常,往那门前儿一立。却于前事不题一字,口中唱“喏”躬身微礼,已道:“楼兰国国师携王命当前,喜迎神医!”
那童音岂能将他放过。只一时儿声已起,径直问道:“进店抢钱砸桌,吓坏客人!也是国师该干的了?”音飘脆奕,悦耳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