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托举

“瑾儿。”

曦微微张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下。

这是曦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呼唤苏瑾，两个字，被他清冷的嗓音浸润，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苏瑾握着曦的手更紧了些，她停止了哭泣，眼神迷茫的看着曦。

下一瞬，曦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抬起另一只没有被苏瑾握着的手，快速伸向漆黑的镜面中心。

最后一点极其微弱的白色光晕正在艰难挣扎。

“你看，”曦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慰说道，“和你看到的一样，出口在那里。”

那光芒太微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允许他们难舍难分。

苏瑾明白了曦那声亲昵呼唤背后沉重的含义了。

“不…”一声凄厉的声音从苏瑾口中迸发出来，几乎要撕裂她的喉咙。

苏瑾失去了所有理智，她像个溺水者，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曦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他冰凉的长袍里。

“一起走，或者一起留下。曦……我不能丢下你，你听见没有。我不能。”苏瑾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模糊了曦的脸，可是却模糊不了他此刻送走苏瑾的决心，“快回家吧。”

曦任由苏瑾抓着，那双盛满温柔与悲悯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的崩溃，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他的心，早已与镜域一同冰冷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心，此刻感受到了苏瑾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和恐惧。

但曦依旧没有动摇。

出口的通道越来越小，曦很清楚不能再拖了，他缓缓闭眼，改变了形态，变成了一缕光。

光化的过程很轻，很慢，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光绕着苏瑾转了两圈，顺势向上，轻轻抚上她沾满泪痕的脸颊，光晕微微闪烁，大概是要拭去她的泪水，尽管新的泪水立刻又涌了出来。

“瑾儿，”他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缥缈，沉淀了万载岁月的决绝，“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刻，能送你回家。”

这句话，不是突如其来的觉悟，而是早已写好的终章。

曦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是维系，是观察，是守护这片域，直至终末。

可是在终末之时，苏瑾这个异物的出现了，像一抹光，照亮了他。

可是这抹光要和自己一样，永远陷入这永恒的黑暗，就算粉身碎骨自己也要护着她，让她重返应有的轨道，那便是这漫长孤寂岁月给他最仁慈的恩赐与圆满。

苏瑾是他永恒黑暗里闯入的最鲜活的情感，是他冰冷规则世界里，最美丽的意外，守护她，从来不是职责，而是本能。

送苏瑾离开，是曦此时唯一的愿望。

“不…不是的…你的存在不是这样的…”苏瑾徒劳地摇着头，泪水肆意流淌，滴落在他冰凉的手指上，“你应该感受阳，你应该…”她哽咽得无法继续说下去。

曦的嘴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蕴含着无尽温柔与爱怜的弧度。

阳光吗？他想，你的笑容，就是我所见过的，最温暖的阳光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源镜中心的微光开始剧烈闪烁，通道即将关闭，时间已经到了尽头。

他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彻底的平静，那是一种将滔天爱意与无尽遗憾都深深埋藏，只余下纯粹守护意志的平静。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最后的身影烙印进即将消散的灵魂里。

然后，他凝聚起最后残存的本源力量。

这力量不再用于对抗，而是化作了最温柔却最无法抗拒的推力，如同春日暖风，却蕴含着决绝的意志，轻轻将苏瑾送往那一点微光的方向。

“记得……”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空灵，身影在苏瑾泪眼模糊的视线中逐渐变得黯淡，慢慢融入身后正在加速崩塌的源镜与镜域之中，“……要好好活着。”

连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连带着我无法陪伴你的漫长岁月，连带着我这份……最终未能亲口对你完整言明的爱。

好好活着。

这是他对她，最后的请求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