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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千镜旅人

共 41 章

广告设计师苏瑾在现实压力下濒临崩溃,雨夜意外触碰古镜,闯入由人类强烈情感记忆构成的奇异维度——镜域。在这里,她遇见了非人而永恒的守护者曦。通过见证镜中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苏瑾压抑的情感得以宣泄与疗愈,两人之间也产生了微妙而深刻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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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守护

两人踏入这个类似漩涡通道的瞬间,苏瑾感觉像是一脚踏进了黏腻的血浆里。

通道本身极其晦暗,和当时站在外面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通道里面的光线扭曲挣扎着。

空气里沉淀着冰冷刺骨的绝望和一种金属锈蚀后的腥甜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玻璃碴刮擦肺腑。

通道里面也有很多镜子,可是镜子的状态却很是诡异,有的边缘扭曲如同痛苦挣扎的肢体;有的表面布满暗红色泪痕;有的甚至像是腐烂的肉块或扭曲的金属残骸拼接而成,大多镜子都散发着恶意的能量液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曦作为镜域的守护者自是知道通道里的不友好,所以他提前凝聚了光,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椭圆形光罩,护住了苏瑾。

“跟紧,不要触碰任何东西。”曦的提醒在身后响起,语调失去了往日的平稳,每一个字都咬的很紧,似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苏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给曦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通道里氧气的稀缺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这片镜域和之前好似相反,无限放大她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的间隔小。

曦也听到了苏瑾的心跳。

用光示意苏瑾伸出手。

苏瑾没有问为什么,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手指触碰到曦的光晕时,一缕光从手指爬过来,钻到鼻子里去,进入肺腑,胸腔前一阵轻松。

“这缕光是我的一半能量,它可以净化这里的浊气。分了一半能量的曦强忍着不适,没有任何情绪的解释道。

苏瑾望着那个暗淡到都快要看不见的光芒,强忍着堵在嗓子孔的难过和哽咽,点点头趁机抖落眼角的泪,他觉得自己又成了曦的拖累。

失魂的从背后抽回手,脱离曦的光晕,手收回的片刻,手指无意间擦过一面异常冰冷的镜子。

一股蚀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上她的脊柱,冻得她几乎灵魂出窍。

甚至来不及求救,灵魂就被猛地拽入了那片血色的地狱里。

这面镜子里的世界,画面模糊不清,空气里弥漫硝烟和蛋白质烧焦的混合气味。

苏瑾半眯着眼摸索前进着,她惊恐的大喊着曦的名字,可是耳边却穿过一声接一声炮弹飞驰的呼啸,震耳欲聋的爆炸,还有……人类发出的凄厉惨叫和哀嚎,密集得如同暴雨砸落。

凭着本能的求生欲望,她惊恐的向前跑去,硝烟慢慢散去,露出了镜子世界的全貌。

一个被战火彻底摧残的小镇废墟,断壁残垣的建筑里焦黑的树木扭曲的伸向阴沉的天空,乌鸦嘶哑难听的叫声穿透整个天空。

废墟中央那片灰暗的空地上,一排用钢筋焊起来的大铁笼子里挤满了人,他们像沙丁鱼罐头般被塞在一起,几乎无法动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濒死前的绝望。

笼子里的所有人几乎都衣不蔽体,浑身污秽,很多人的身上带着明显的伤口,鲜血和脓液还有排泄物浸染了破烂的衣物。

他们的眼神空洞的像是被吸走灵魂的傀儡,仅凭着残存的一点生物本能,在拥挤和恶臭中艰难喘息。

笼子外面有些穿着统一制服,戴着诡异鸟类面具的士兵走来走去的看守者,他们手持带有尖刺的长棍走过笼子。

时不时的随意用棍子捅刺笼中的人,笼子里被捅到的人压抑的发出一阵痛苦呻吟,惊恐向笼子更深处挤过去。

那个施暴的人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他们疯狂的大笑着,嘲笑着他们的同类。

“妈妈……我渴……”一个微弱的孩子哭声在笼子角落响起,像小猫一样可怜。

旁边的母亲面容枯槁,只能用干裂渗血的嘴唇徒劳地舔舐孩子额头上的污渍,眼中是早已流干的泪水和无尽的悲恸。

一个老人试图保持最后一点尊严坐直身体,但立刻被身后拥挤崩溃的人推倒,踩踏,很快便没了声息,尸体就那样被挤在人群中,渐渐冰冷,无人问津。

苏瑾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这不是历史纪录片,这是正在发生暴行。

她站在笼子边,笼子里散发的浓烈恶臭几乎让她窒息,关在里面的那些空洞的眼神像烧红的针一样刺穿她的心脏,留下灼痛的窟窿。

她想尖叫,想闭上眼,但眼皮却被无形之力撑开,强迫她观看这人间地狱。

这时,一阵皮靴踩过碎石和瓦砾的沉重声音传来。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士兵,停在一个笼子前。

军官的手上戴着洁白的手套,那抹白和周围的灰暗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他用手杖随意的指了指笼子里几个看起来还算强壮的青年男子。

“你,你,还有你……出来。”

笼门被打开一条缝。

被点中的男人脸上出现了一抹希望之光,那是死亡来临前的幻影。

这些被选中的人并未察觉,他们手脚并用地挤出笼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那空气里依然充满死亡和腐烂。

他们用讨好的眼神和卑微的笑感谢着那个选中他们的人。

笼子里的其他囚禁者们,则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羡慕。

那些刚获得自由的男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旁边的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背上和腿弯,惨叫着踉跄着被迫排成一列。

他们的手被粗糙生锈的铁丝粗暴地反绑在身后,勒进皮肉。

军官的白手套轻轻挥了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处理厨房垃圾圾:“带去净化车间。”

净化车间?苏瑾心中猛地一沉,强烈的不安和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镜子里的场景猛地切换,苏瑾看到了一个昏暗充满化学药剂味的空间。

这是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厂房,顶部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投下鬼魅般的光影,名字与现实的对比,充满了一种令人发指的讽刺。

刚才那几个还以为获得自由的男人,被粗暴地拖了进来。

一个稍微胆子大一点的瘦高个走出人群呕吼着骂道:“畜生,你们还是人吗?”

角落里立刻出来了几个彪形大汉,压着他走进了一间屋子。

苏瑾环顾了一下这里,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器械和装置,上面沾满半凝固的血液。

一些穿着肮脏橡胶围裙的人影在忙碌的执行着机械高效的净化流程。

“样本789至793,记录开始。”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像是在进行一项普通的实验记录。

那个瘦高个男人被强行按在一张金属床上,四肢被皮带死死固定。他疯狂地嘶吼着,辱骂着,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

但回应他的,只有器械冰冷的碰撞声和面具后面漠然的呼吸声。

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任何消毒措施,粗大的注射器针头猛地刺入他的手臂血管,将液体强行推入。

男人辱骂的声音消失了。

几分钟内,他就在极致痛苦中化作碎骨。

刚刚注射药液的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略带遗憾的说:“7号药剂,强腐蚀性,作用于神经系统及体细胞,失效过快,不适合大规模应用。”

那些被带进来的人,共同目睹了这地狱般的一幕,已经吓得彻底精神崩溃,目光涣散,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

接着第二个人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一个密封的透明玻璃舱前。

舱门打开,他被扔了进去。舱门关闭,带着苦杏仁味的气体开始嘶嘶地注入。

男人在里面如同困兽,疯狂拍打着玻璃,。。。。最终,他抽搐着瘫软下去,瞳孔放大,逐渐没了气息。

“K型神经毒气,致死时间3分42秒,效果符合预期,但成本偏高,建议优化配方。”几个释放毒气的人围在一起研究着那个人的尸体。

第三个男人被绑在一个竖立带有电极的铁板子上……

“不……不!!住手!!”苏瑾终于忍不住在现实中尖叫出声,尽管她知道这声音无法穿透镜面,也无法改变过去。

她全身冰冷彻骨,血液仿佛都冻结了,牙齿疯狂打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弯下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第四个……第五个……

酷刑还在继续。

高压电击导致身体焦黑冒烟,极寒冷冻使肢体脆化碎裂,活体解剖时内脏的热气还在蒸腾,强行植入异物后痛苦的排异反应……各种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残忍手段,被一一在这些样本身上有条不紊地执行。

那些戴面具的人,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同类,只是等待处理的实验材料,评估着各种杀人手段的效果和结论。

这不是战场上一时杀红眼的疯狂,这是工业化的人体实验,他的残忍程度远超战场上热血拼杀的残忍,这是人类藏在最黑暗角落的邪恶。

当最后活体材料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方式倒下后,这个让人作呕的厂房才暂时恢复了寂静。

偌大的地上,污血汇成细流,缓缓流向排水口。

工厂里的人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准备迎接下一批需要净化的产品。

镜子的画面开始模糊,那地狱般的景象逐渐淡去。

但最后定格的一幕,是远处笼子里那些幸存者们。

他们透过铁栏,或许看不见厂房内的具体惨状,但他们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惨叫,能闻到那随风飘来的恶臭,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或许他们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是就算明白了又能如何,所以他们的眼神才会如此的空洞吧。

景象彻底消失。

“醒醒”曦拉着她返回了现实的通道中,苏瑾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那面锈血镜子也随之暗淡下。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后面清清的揽住她。

曦不知何时已凝聚出人形,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淡银色的星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可是他拥抱她的手臂此时却足够有力。

没有只言片语,只那样紧紧地扶着不断颤抖干呕的苏瑾,另一只手微微握拳,食指指尖泛起微光,轻轻按在苏瑾的额间,输送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流。

眼神忧郁的望向这片无数类似痛苦的区域,夹杂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沉重。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