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镜之泪

就在刚刚对视的那一眼，曦心里的嫌弃被削弱了，苏瑾回眸的瞬间，梨花带雨的眼底溢满了哀伤，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像是厌烦，又像是可怜，还有一点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的感情混在里面，让他没了观望的心情。

“这些故事……就让你这么难过？你怎么一直哭？”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苏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身体一震，泪眼模糊的冲着空间大喊，“我知道你是谁，你能告诉我怎么出去吗？”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前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不堪重负地滚落，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曦在数米之外的通道里，渐渐显现出来，衣袍随着光的折射，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苏瑾盯着通道里的那个身影，无意间撞上了曦的眼睛，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冰川一般的冷，像一个盛满万古沧桑的容器，没有一点点情感。他就那样静默地伫立着，盯着苏瑾这个闯入者，仿佛是在等她的答案。

苏瑾看着这个冷冰冰的人，呼吸几乎快要停止，她猜他应该不会帮自己的，大概他是这个空间的主人吧。他会怎么处理自己呢，她听到了自己那个不安分的心，飞快的跳动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寒毛根根倒竖起来，下意识地手脚并用，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试图拉开与那道非人身影的距离。

背部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面边缘冰凉坚硬的小型镜面，冰冷彻骨的触感让她猛地一个激灵，她索性不躲了，就这样吧，反正就自己这一条性命罢了，况且现在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

苏瑾深吸了口气，用嘶哑、颤抖的声音回答道：“镜子里的故事让我感同身受，我被他们的故事打动，也被自己的过去懊恼、悔恨，然后就很想哭了。”

曦盯着蜷缩在通道里的苏瑾，完全无视她的恐惧，或者说，那汹涌的情绪于他而言，与封存在这空间无数面镜子一样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可以作为能量观察的一部分。

他用那双非人的眸平静地注视着她，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此处是‘镜域’。”

他讲完后略微停顿了一下，或许是给通道里的苏瑾思考的时间吧，但是在苏瑾看来更像是他的一种说话方式。

接着又继续道：“我是此地的守护者，”他继续道，目光并未在她惊恐的脸上过多停留，反而微微偏移，掠过周围那些无声流转的万千镜面，介绍着这片他熟悉的领地，“你可以称我为‘曦’。”

“守护者曦……”苏瑾细若蚊蚋的重复着这个奇怪的名字，“镜域”这对于一个坚守了二十多年唯物主义的苏瑾来说，像天方夜谭。

“你看到的并非幻象。”曦继续用陈述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的解释着，“这些镜子，里面封存着人类最强烈的情感记忆。喜悦的、悲伤的、渴望的……它们既是记录，也是维系此间存在的能量。”

苏瑾环顾着这无数面随着曦的讲解，幻化成了无数扭曲模糊色块的镜子，她联想到了下过雨后被风吹皱的浅洼。

“我……大概是什么原因到这里来的呢，你能给我讲讲吗？”她带着哭喊后的沙哑声问道。

曦平静地回答：“强烈的情绪波动，有时会与特定的‘共鸣镜’产生连接。如果发生了接触就会被镜子吞噬到镜域”他的解释简洁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或安慰，“你和你的共鸣镜发生了接触。”

“共鸣镜……”苏瑾喃喃的重复着，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雨天角落里，因为工作原因哭的不能自已的她和那个突然出现在角落里的穿衣镜，她大概是理解了自己怎么来的了。

因为那一刻她的情绪崩溃，导致了共鸣镜的出现，而她想要躲进镜子时无意的触摸，才被带到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那……那如果，我……想回去的话，有办法吗？”这是她最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可是在面对的镜域的守护者时，她有点犹豫要不要问，但是最终还是吞吞吐吐的问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她死死盯着曦，试图从那非人的平静面容上捕捉到一丝肯定的迹象。

听到这个问题，曦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曦带着一种非人质的模糊和客观，没有任何保证的口吻：“找到送你离开的路径，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这个答案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她刚刚升起希望的心湖，沉甸甸地坠了下去，苏瑾想追问大概是多久呢，是一天，还是一年，还是或许会更久呢。

可是曦并没有给苏瑾这个机会，只是依旧平稳的陈述着：“镜域的规则……并非总是恒定。”

并非恒定这个规则苏瑾已经发现了，因为她发现镜子的颜色、形状、材质好像都是会变的。但是这样让她更恐惧，好不容易得到的希望被强加了一个问确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