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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千镜旅人

共 41 章

广告设计师苏瑾在现实压力下濒临崩溃,雨夜意外触碰古镜,闯入由人类强烈情感记忆构成的奇异维度——镜域。在这里,她遇见了非人而永恒的守护者曦。通过见证镜中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苏瑾压抑的情感得以宣泄与疗愈,两人之间也产生了微妙而深刻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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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的蛋糕

曦看着苏瑾的模样也不打算逼迫,因为他知道苏瑾的软肋是什么,他只轻轻一勾手,他们后面的通道内晃晃悠悠的飘出来一个粉嫩嫩的小镜子。

曦拉着苏瑾的手走了进去。

镜子里,五岁的苏瑾,小脸几乎要贴在电视机屏幕上了。

荧幕里的画面,一个戴着生日帽的孩子被烛光映得满脸金黄,正鼓着腮帮子用力吹熄蜡烛。

镜头特写里的奶油花朵鲜嫩欲滴,红红的那些水果都是苏瑾不知名字的天外之物。五岁的小苏瑾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手指在旧沙发布上抠了又抠,小声问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妈,我生日……也能有那个吗?”

母亲头也没回,水龙头哗哗地响:“咱这穷镇子,上哪儿弄那洋玩意儿?鸡蛋糕不也挺好。”苏瑾没再说话,只是把美好的不像话的蛋糕,连同心里那份空落落的羡慕,一起叠好,藏进了记忆最深的抽屉。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就九年后了,小镇也发展了。

终于开了第一家蛋糕店。

蛋糕店就开在大姨家租的房子旁边。

十四岁的苏瑾有了一个隐秘的乐园。

总爱“顺路”去大姨家,然后赖在蛋糕店的玻璃橱窗外,暖黄的灯光下,那些蛋糕是静止的童话。

缀满草莓的“雪国”,撒着金粉的“城堡”,还有淡蓝奶油裱出海浪的“海洋之心”。那个害羞的苏瑾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渴望的目光会灼伤那些精致,只那样在橱窗外看看,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苏瑾第一次吃到梦寐以求的蛋糕是在好朋友娜娜的生日会上。十四岁的苏瑾第一次尝到了想象中的味道,小小一口奶油含进嘴里,瞬间在嘴巴里融化开来,那种美妙的甜不似糖的直白,它带着乳脂的醇厚香气,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味蕾,像丝绸一样在嘴巴里延升。

这一刻,五岁时的渴望有了确切的形状和味道,满足感自是不言而喻的。

生日会结束回家的路上,十四岁的苏瑾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一切分享给母亲,给母亲细细描述那不可思议的滑腻与甜蜜。

踏进大门的苏瑾看到正坐在门阶剥着豆子的母亲。

高兴又神秘的喊道:“妈,你猜我今天吃什么了?”

母亲闻言抬起眼,看着十四岁的苏瑾因兴奋而发亮的脸,停下手,用围裙擦了擦,声音里有种平时少见的温和:“吃了什么?”

十四岁的苏瑾得意的说:“蛋糕!”

母亲温和的说:“蛋糕有那么好吃?”

苏瑾:“有”然后大夸特夸的讲娜娜的蛋糕长什么样,吃到嘴巴里面多好吃。

母亲看着这个叛逆的丫头今天给自己说了十岁之后最多的一次话,温和的说“行,等明年你十五岁生日,妈也给你买一个,挑最漂亮的。”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七彩糖,被苏瑾含在了心里,用整个少女时代的心跳和期待。

苏瑾是腊月生的,北方的腊月已经很冷了,苏瑾十五岁生日在一个雪夜之后到来。

那天刚好是周末,苏瑾难得没有赖床,早早的就醒了。

可是她不想出去,万一自己出去太早,碰到母亲藏蛋糕,那就没有惊喜了,于是她悄悄躺在被窝里竖起耳朵,偷听门外的声音。

听了半天,门外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父亲早起的咳嗽和母亲在厨房惯常脚步声,对于十四岁的苏瑾来说,这些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了。

或许在她醒之前母亲已经藏起来了?苏瑾按捺住内心的期待,静静的等待这着惊喜的到来。

一直等到中午,母亲和往常一样,用带着油烟味的嗓子喊:“瑾儿,吃饭了。”若是平时,这声音多半会淹没在她的随身听耳机里,但今天,她几乎是弹跳起来,心怦怦直跳,飞快整理好头发,想象着推开房门,迎面就是插满蜡烛的蛋糕和父母的笑脸。

可是走到饭桌前,看到的还是和往常一样,冒着热气的酸菜土豆丝。

蛋糕?连个影子都没看到,苏瑾内心期待的大气球被桌子上那盘酸菜土豆丝扎的只剩下虚无的碎片和尖锐的失落,血液似是被冻住了一般,接着又一股灼热的羞愤冲上头顶。

“骗子。”这两个字先于理智冲口而出,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哽咽,“你说我十五岁生日给我买蛋糕的。蛋糕呢?”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混合着巨大的失望和被遗忘的委屈。

转身冲回自己房间,用力狠狠地摔合上门,把自己埋进充满旧棉花味道的被子里。

画面里,母亲怔怔的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半碗乘给苏瑾的饭,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愕,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泪水。

好一会之后,放下碗,有些无措地抬起手指,眉头微蹙,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一下一下地掐算着农历日期,腊月的寒气,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侵入了屋内。

吃过午饭后,母亲收拾完家里,火急火燎的去了仓库,推出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这是母亲心爱的坐骑,保养得极好,铃铛锃亮。

母亲仔细检查了一番轮胎气,用旧抹布擦了擦后座和车把,戴上毛线手套,围上围巾,推着车走进了茫茫雪野里。

昨夜的雪还没化尽,路面是冻硬了的雪壳和裸露的黑色泥土,来往的拖拉机碾把路压出了出深深浅浅的辙印,母亲骑得很慢,车身在泥泞的路面上微微摇晃,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风不大,但腊月的空气像无数小针,扎着脸颊和裸露的手腕。

镇上的蛋糕店在冬日午后显得格外温馨明亮。

母亲在门口仔仔细细的跺掉鞋上的雪和泥,小心翼翼的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合着奶油、鸡蛋和烤面包的甜暖香气扑面而来,与她一身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灰扑扑的母亲有些局促地站在琳琅满目的橱窗前,目光掠过那些精致的“城堡”和“森林”,最后指着其中一个缀着粉色奶油玫瑰的生日蛋糕,对店员说:“就要这个吧,和我女儿很像。”

拿着蛋糕出来的时候,气温下降了,路上的雪水结冰了,回程的路更难走了。

画面里的母亲把蛋糕盒小心地提在左手,右手扶车把,但车子立刻不听使唤地向一边歪斜着跑去。

或许是母亲觉得这样骑车很不安全,又尝试这换了一种姿势,单手扶把提着蛋糕,另一只手掌握着车把。

一开始这样确实比之前那样更稳妥一点,但是骑到不平稳的地方,一个手掌握着方向盘力道不够,稍微有点颠车头就不听使唤,直接跑到马路中间去了,后面的轿车不耐烦的猛按着喇叭,尖厉的声音吓得母亲慌慌张张地躲到路边积雪里,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

最后,母亲解下自己的围巾,将蛋糕盒牢牢固定在冰凉的后座上,打了个死结。

重新骑上车后,这样确实比之前好骑了许多,但是又很怕蛋糕掉下来,母亲便每蹬几下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确认蛋糕是否安好。

在又一次回头张望的时候,自行车前轮碾上了一块隐藏的冰,车头猛地一歪,连人带车,顺着灌溉渠的斜坡滑了下去。

钝痛从膝盖和手肘传来,泥水和雪沫溅了一身,母亲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扑向那个摔在雪泥里的蛋糕盒。

盒子已经变形,丝带散了,漂亮的包装纸也破了。里面的蛋糕塌了一半,奶油玫瑰糊成了一团,“快乐”两个字也模糊不清。

北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田野,天色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速度沉入铁灰。

家里,时间在苏瑾越来越沉的自责和恐慌中缓慢爬行。

时间不早了,天色暗淡了下来,父亲还没下工,母亲更是踪影全无。

苏瑾觉得自己错了,自从母亲骑车出去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开始无数遍回想自己那句“骗子”。先前那点赌气的委屈,早已被冰冷的后怕吞噬。

终于,她再也坐不住,翻出家里最亮的那只手电筒,裹上棉袄,准备冲进夜色里寻找。

刚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手电筒昏黄的光圈就照见了一个蹒跚的身影。

母亲正一瘸一拐地走近,满身狼狈,棉裤膝盖处湿透了一大片,沾满泥泞和草屑,棉袄手肘也破了,露出灰色的棉絮。

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右手提着那个已经不成形状的蛋糕盒。

手电光下,母亲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在寒夜里奔波已久的眼睛,在接触到苏瑾目光的瞬间,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笨拙的的弥补。

盒子里,那个摔烂了的蛋糕,正静静诉说着一条冰封之路上的狼狈和母亲那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画面还没有结束,苏瑾已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打算,她转头看着曦的眼睛,坚定的说出:“走吧,我做好准备了。”